“那好。”贺奶奶笑呵呵道:“大家就把听到的醉话,当个屁给放了吧。”
这简直就是当众打李文刚的脸。
李文香如坐针毡,却不敢说什么,因为老太太看向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暗暗心惊,自己把人当祖宗伺候这么多年,伏低做小这么多年,难道要功亏一篑?
她看向苏涵涵,后悔不该把她请来。
苏涵涵也在看着她。
怪不得请她来,原来机锋在这。
有人就等着拿以前那事说嘴呢。
早在李文刚开口说话时,她就认出这人了。
她从来不知道还能有人这样无耻,逮着人咬住不放。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看来这贺家的饭碗不好端,她把人想得太简单了。
也许她根本就不该进这个厂,不该再跟贺家的人产生纠葛。
她有心想走,又怕惹得老人家不高兴,忍耐着到了宴席结束,她才离开。
贺玉莲把她送到门口,刚要回去,严永盛拿着一盒药快步走来。
他将药塞给贺玉莲,说:“给熙城买的胃药,帮我送给他。”
贺玉莲疑惑:“你怎么不去?”
严永盛满脑门的汗,说:“熙城喝了酒不能开车,我急着去送老太太。好妹子你就帮帮忙,改天请你吃好的。”
贺玉莲不再为难他,接过药盒。
他已经疾步离开了。
苏涵涵不禁腹诽,胃不好还替人挡酒,逞英雄。
贺玉莲看着药盒说:“胃药?胃不好还敢喝酒?活该。”
苏涵涵听了失笑。
话是这样说,贺玉莲还是跟苏涵涵告辞,赶回去给贺熙城送药。
刚走两步,她忽然看见这家饭店大门拐角处出现一个熟悉的背影,她一怔,再也顾不了别人,只想着追上去看看,是不是以前的那个人。
她叫住了苏涵涵,不由分说把药往她手裏一塞,也说起严永盛那一套:“好妹妹,你帮我一次,我真的有急事。”
她眼睛盯着拐角那裏,生怕一个不小心人又不见了。药一离手,她飞快地跑开了。
“餵,玉莲……”
苏涵涵追着喊了一声,那人头也不回,脚踩着高跟鞋跑得飞快。
这下真是巧爹打巧娘,太凑巧了。
苏涵涵拿着这盒药,对不负责任的人深恶痛绝:你们好歹说说他在哪裏啊。
肩上突然多了担子的苏涵涵,只能摸索着去贺奶奶先前待的休息室找找看。
到了那间休息室外,那门突然开了,一个火红的身影捂着嘴跑出来。
苏涵涵赶紧躲到一边,看见出来的人正是那个不畏寒冷,穿连衣裙的姑娘。但这会的姑娘脸上没有明媚的笑容,反而一脸泪痕,楚楚可怜。
苏涵涵吃了一惊,忽然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姑娘走的时候门没关严实,她小心翼翼往裏边一看,贺熙城坐在沙发上,忽然抬头看过来,与她的视线对个正着。
他脸色发白,看见她似乎一楞。
苏涵涵像是窥见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窘迫,心“扑通扑通”乱跳。
她想转身就走,一低头却看见手裏的药,她面无表情走进去,将药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严永盛买的药,说是给你的。”
既然药送到了,她转身要离开。
贺熙城靠着沙发背,抬眼看过来。
他抿了下嘴,喊住她:“苏涵涵,给我倒杯水。”
苏涵涵看他眼神,明白了,这人有点醉了。
她隐隐嘆口气。
到底不能视而不见离开,她到水瓶裏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他跟前。
他看她一眼,拿出纸盒裏的药放进嘴裏,就着她的手,喝杯子裏的水。
苏涵涵低头瞪着他浓密黑发,男性气质十足的额头,真想一把推开他。
真是得寸进尺!
喝了水,他的眼神比刚才清醒许多。
苏涵涵稍稍放心,说:“人都走了,你也回家吧。”
四周寂静,他淡淡开口:
“你专门给我送药的?”
苏涵涵躲开他逼人的视线,看着窗外说:“咳,只是凑巧,严永盛要去送贺奶奶,贺玉莲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她不知道,但贺玉莲抛下了堂兄是真的。
苏涵涵不由看他一眼。谁都有自己的理由,这样想,生病的他好像值得同情。
她忽然想起在医院裏,他明明又困又累,依然强撑着陪六神无主的自己熬夜。
这点上,他值得她送药。
两人沈默半天,贺熙城没有再追问,他起身离开这裏。
经过她时,他说:“走吧。”
苏涵涵跟在他后边出了饭店,外面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一阵风吹来,苏涵涵搓了下手臂。
她该回家了。
正犹豫要不要跟前面的人说一声,就见刚刚还走得平稳的人忽然踉跄一下,伸手扶住了手边的一棵银杏树,另一只手捂着上腹,半天不动弹。
苏涵涵吓了一跳,快步到跟前问他:“怎么了?”
他没看她,竭力稳住身体,站直了朝前走。
“不早了,你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