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华站在外面,看着贺熙城出来,淡淡说一句:“年轻人,有担当是好事,但要分时候,分轻重。”
贺熙城略停一步,肩背挺拔,越过他弯腰上了检查组的车。
大办公室裏,工作人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阴阳怪气,说要变天了。
苏涵涵经过大办公室,耳朵裏都是让人不安的言语。
大家议论纷纷,看见她过来,眼神微妙。
大家都知道,苏涵涵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工人,能进办公室,是沾了谁的光。
第二天,贺熙城没有任何消息。贺怀远好像怕受牵连,居然连面也没露。
有人议论,这是想让儿子将事情担下来。
苏涵涵听说了担起这件事的厉害,愈加心惊肉跳。
下午,她索性请了假,坐车去了县城。
在街上买了些礼物,带着进了县医院。
刚到住院部大厅裏,苏涵涵正往走廊走,后面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苏涵涵?小苏。”
苏涵涵一惊回头,严永盛正站在她后面不远处。
“真是你?”
他快步走过来,打量苏涵涵手裏的东西,问道:“你来探望病人?”
苏涵涵“嗯”一声,说:“你呢?”
严永盛脸色郁郁,说:“还能什么事?我来看看厂长身体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出院。”
他忧心忡忡道:“他再不想办法,贺熙城要出不来了。”
“这么严重?”
苏涵涵皱眉道:“为什么他进去?他明明没有任何责任?加班是厂长叫的,我听得清清楚楚。要进去,也是厂长进去。”
严永盛苦笑道:“你以为以熙城的性格,会让心臟病覆发的父亲进去吗?”
“那也不能让他进去。”
苏涵涵说:“在我们村,要是出了这样的事,别说不是儿子的责任,就算是儿子闯了祸,出来顶缸的也是老子。谁家父亲舍得儿子蹲监狱?”
严永盛看着医院惨白的墻壁,嘆口气,说:“他们家毕竟不是普通的家庭,也许有他自己的打算。我奇怪的是,出了事厂长一点不急,只说冠心病覆发,一直待在医院,没见有任何动作。这就让人看不懂了。我找人办事说话分量轻,十句也不顶他一句。”
这几天,严永盛利用他跟贺熙城这几年经营的人脉四处奔走捞人。
但他一天跑了几条路,皆无功而返。
他郁闷不已时,有人给他透了底:有个重要的人物给这件事施了压,务必要借着这件事,扳倒贺怀远,让他下臺。
至于这个人是谁,严永盛用脚后跟想也能猜到。
自然是贺怀远多年的死对头,周振华。
他想起一件事,对苏涵涵道:“你既然来探望病人,顺便去看看赵子成吧。你们不是还相过亲的吗?看看他那边是怎么个想法。我明天去厂裏找你。”
苏涵涵被提及以前跟赵子成的那点事,也顾不上羞恼,一下子茅塞顿开:“难道这件事是有人想搞贺家人?”
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这就难怪严永盛让她去探望赵子成。
其实她来这裏想找贺玉莲,通过贺玉莲打听点贺怀远的事情来。
哪有那么巧,厂裏出了事,他就冠心病覆发?
他的心病可真会覆发。
现在她倒奇怪了,到底贺怀远跟周振华什么仇什么怨?非要天天斗来斗去?
她忽然想到,上次李文香闹出了贺怀远跟孙慧兰的龌龊,紧接着赵子成就进了厂裏当车间主任。
这事也未必没有周振华的参与。
两人匆匆告辞,苏涵涵提着礼物到了赵子成的病房。
病房裏,赵子成正在病床边缓缓走动,活动手脚。
他看见苏涵涵进来,挑一下眉,似乎对她的到来,不感意外。
贺玉莲看见她则一脸担忧,迎上来就问:“到底怎么回事?听说厂裏还死人了?”
苏涵涵拉着她的手,嘆口气说:“那个人到二车间后面方便,墻倒塌时被砸死了。当时贺熙城已经排查过车间裏的人,没有少的。谁能想到那个人会在那裏?第二天早上才发现。”
贺玉莲说:“那也不能怪咱们啊。怎么还把哥带走了?”
苏涵涵轻轻嘆口气,“谁说不是呢?”
赵子成在旁边说:“听说调查组主要问责的,是谁在明知厂房有安全隐患的情况下还让工人加班的。”
这话一出,苏涵涵就明白了。
当时她就在办公室,下命令的那个人,当然不是贺熙城。
看来周振华要对付的,就是贺怀远。
但那人是贺熙城的亲爹,谁知道他又是怎么想的。
从一出事,他就没有退缩过。调查组的人来,他也没说这件事跟贺怀远有关。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贺玉莲见她直嘆气,安慰她道:“你也不用太担心,还有大伯呢。”
其实贺玉莲是这样想的,若是父子俩必须有人进去,贺怀远在外面,还能走动关系救贺熙城出来。
苏涵涵却冷冷说道:“可是厂长只待在医院裏,没看见他想什么办法救人。”
提到这个,她嘀咕道:“贺熙城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厂长怎么不着急呢。”
赵子成被她的抱怨逗笑了。
贺玉莲脸色一变,拉着苏涵涵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这可不能开玩笑,大伯他很忌讳这个。”
苏涵涵疑惑,“我就随口一说,怎么?贺熙城还真是抱养的?”
贺玉莲没想到她这样直爽,嘆口气地摇摇头,说:“不是。你不知道,因为哥的妈妈以前,以前有些事,所以他们家特别忌讳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