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a型,怎么了?”厂裏以前给年过半百的领导体检,他给贺怀远送过体检单,知道那人的血型。
苏涵涵心惊肉跳。
她掩饰地敷衍过去,“没什么。”
她就很奇怪,贺怀远知不知道贺熙城的血型?
或者他知不知道,贺熙城根本不是他的儿子。
半夜时分,贺怀远跟李文香到了。贺怀远面色平静,像是来探望无关紧要的亲戚朋友。像是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不是他亲生的儿子。
苏涵涵看着那张过分冷静的脸,不由冷笑,这躺着的要是贺玉昆,这对夫妇一定是另外的一副表情。
也是巧了,或许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贺熙城缓缓醒了过来。
他的眼睛最先看见了站在他床前的贺怀远,然后他急切转开视线,似乎寻找另一个人。
苏涵涵挤到病床前,探身看着他,说:“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
他挤了点笑容出来,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他哑着嗓子说渴。
苏涵涵倒了热水在碗裏,按护士交代的,用棉签沾了水给他擦嘴唇,柔声说:“你做了大手术,暂时不能喝水,先将就一下。”
他又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苏涵涵见短短几个小时他嘴唇干得起皮,有些不忍,用汤匙舀了滴水,倒进他嘴裏。
他还要,她已经收起碗勺,正色道:“听话,忍耐一下。”
贺怀远见贺熙城醒了,料想无大碍,嘱咐贺熙城几句,要跟李文香回去。
苏涵涵跟严永盛将他们夫妇送出病房,严永盛说:“叔叔,这件事你务必要查个清楚。咱们不能吃了这个亏。”
贺怀远打哈哈道:“还是等熙城好了再说。”
两人身影渐远,严永盛一脸不满。
什么都让贺熙城来办,这个人越来越让人看不透。
苏涵涵大概能了解贺怀远的打算。
若有人能为他除去眼中钉,他又怎么会去弄臟自己的手。
严永盛回了病房,跟贺熙城说了老头子的话。
贺熙城一脸平静,似乎已经习惯。
既然别人靠不住,就自己处理这件事。
他交代严永盛去办。
事情发生在甪直镇上,要是他不盯紧点,周振华有办法让案子不了了之,成为一起普通车祸。
有些人别的本事没有,帮钱不帮理的嘴脸他见得多了,门儿清。
严永盛是看不懂贺怀远的弯弯绕,只能把这裏交给苏涵涵,连夜找人过问案子去了。
今夜睡不着的人很多,甪直镇周家直到半夜依然灯火通明,周振华周振国以及连夜赶来的赵子成,俱都面色凝重。
周振华看上去还在楞怔,他还没从外甥带来的消息裏回过神。
他倒是没怎么在意那起车祸该怎么压下去,他最为之惊心的,是贺熙城与他,有着一样的血型。
不能怪他多想,实在这牵扯着一桩陈年风流账。
就一回。
他点起一根烟,翻看自己心裏那处尘封的,一直不敢随便碰触的角落。
就在那片河滩上,月朗星疏的夜晚,两人就有过一回,之后她就被家裏人逼着,嫁给了成分好家境富有的别人。
隔年她生了儿子,他悲愤死心,并没有多想。
但他知道,贺怀远不是那个血型。
他的手抖得几乎捏不住手裏烟卷。
“你想办法弄几根他的头发给我,我有用。”
过了半晌,周振华吩咐赵子成道。
周振国脸色变了。
贺熙城似睡似醒地迷糊到了半夜,脑子清醒了一阵。
被疼醒的。
断裂的肋骨,撕裂的伤口,让他知道英雄救美后,是怎样一副生不如死的狗熊样。
他咬牙切齿握拳捶床,额头青筋暴起汗珠直冒,依然抵御不了那蚀骨的疼痛。
苏涵涵抱着他的头流眼泪,说:“实在受不了你就哭吧,哭出来能好受点……”
他疼极了,咬牙切齿道:“你别说话……”
到了半夜,终于熬过了这阵,他又陷入了昏睡。临迷糊时,他拍拍身边的床铺,招呼苏涵涵:“坐着冷,你上来睡。”
苏涵涵先是不肯,时不时地伸手去试探他的呼吸。实在不放心,她索性上床躺着,握着他那只没受伤的手,虚虚挨着他闭上眼。
这样能听见他的呼吸,不会过分紧张。
再睁眼,苏涵涵是被病房裏刺眼的阳光惊醒的。
她转头,见贺熙城还睡着,再看自己还是昨晚的姿势,没有压到他的伤口,松了口气。
昨夜本以为瞇一会就下去,居然一睁眼就天亮了。
她小心翼翼下床,绕到床另一侧,看见尿袋裏液体有一半了,取下来倒在床底下的盆裏,端厕所裏倒了。
她忙活这些,贺熙城醒了过来。
他被子下的手紧握成拳。
“找个护工。”他哑声说。
怎么能让她干这个?
苏涵涵没同意,说:“你是护我才伤这么重的。我愿意伺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