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你的时候才知道,你跟赵子成,……还有周振华是一样的血型,所以……”
“所以?”
他眉头皱得死紧,声音陡然加大:“苏涵涵,你他妈想什么呢?”
“不是我想,是周振华想。”苏涵涵说:“他能这样想,有他的理由吧。”
周振华跟贺熙城母亲以前的事,贺熙城听奶奶说过一次。
他母亲走的那年,确实跟贺怀远闹离婚闹得挺凶,但这能说明什么?
他冷笑:“天底下一样血型的人多了。”
苏涵涵不跟他争辩,只说:“你是rh阴性血。”
贺熙城脸上血色骤然褪尽。
他当然知道,他的父亲贺怀远,不是这种血型。
“不可能。”他几乎自齿缝逼出这几个字。
苏涵涵看着他不说话。
这怎么会出错,要是错了,他就不可能在在这裏说话了。
但任谁,一时也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苏涵涵握住他紧绷的拳头,安抚道:“也许你遗传了你妈妈的血型也不一定。”
半晌,他才平覆情绪,低声说:“你说得对,一定的。”
可惜他妈妈十几年不知所踪,无法查证。外祖家只有一个阿姨,早年远嫁京市,早就断了联系。
他忽然感到空气裏彻骨的寒意。
苏涵涵不忍他难过,劝道:“别想这些了,身体要紧。”
他不知听进去没有,躺在病床上,看着泛黄的天花板,眼底一片茫然。
短短几天,他已知的一切全部颠覆。
那件陈年旧事,与周振华一样的血型,受伤后贺怀远不闻不问的态度,甚至以前,父子俩生疏的感情,都在预示着什么。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唯一不能确定的是,那个人,那个他叫了二十年父亲的人,是否早就知情?
他怎能忍着,将他养这么大?
他闭上眼,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周振华拿到了贺熙城的头发,派人去省城做鉴定。
坐立不安等鉴定结果的时候,又得到一个更加震撼的消息。
那具白骨,经办案人员的调查,确定死亡时间为十五年前,死亡时骨龄年仅三十岁左右。
办案人员重点盘查十五年前失踪人口。
得到这个消息,他没有停留,火速赶到县公安局,请求辨认死者遗物。
当看到那块銹迹斑斑的手表,再看见那身变色腐朽的衣服,他热泪盈眶。
就是她。
尤其法医证明那具白骨的牙齿缺了一颗,也与那人相符。
十五年了,他等了十五年,找了十五年,怨恨了十五年。原来那人,就躺在离家数裏的河底,默默腐朽,化作一副白骨。
公安局的熟人跟他说:“年代久远,骨头上没有伤处,咱们初步鉴定,应是失足落水,然后实体被河沙掩埋,不为人知。”
周振华目光沈沈:“不可能。她在河边长大,水性特别好,不可能是淹死的。”
他难掩悲愤,豁然起身,一拳捶在桌面,言之凿凿:“一定是谋杀,她是被人害死的。”
会议室裏几个人面面相觑。
谁会害死死者?
最大嫌疑人,当然是一直声称妻子外出不归的贺怀远。
办案人员即刻通知贺怀远来认识。
比河底发现白骨更震撼的,是公安局确认了白骨的身份,正是贺熙城失踪十五年的母亲,方慧。
严永盛觉得腿上坠着千金重担,他几乎抬不动那条步入贺熙城病房的腿。
一直以来,他跟贺熙城再铁,也从不提及他的母亲。
他知道,那是他不许别人碰触的地方。他不知道,得知这个消息,贺熙城会作何反应。
病房裏贺熙城早就拔了让他经受奇耻大辱的尿管,正扶着苏涵涵的肩膀,在床边缓慢踱步。
严永盛决定先报喜。
“左老板今天一次性把款打了,十万,整整十万啊,今年能过个肥年了。”
他强颜欢笑。
贺熙城瞧他一眼,拿过桌上的桔子抛出去,正中严永盛胸口。
“别光捡好听的说,案子怎么样了?”
案子二字让严永盛打个哆嗦。发昏当不了死,与其让别人告诉他,不如由他来说。
“你母亲,找到了。”
他憋着气说完,静待贺熙城的反应。
贺熙城怔了一下,似乎一时没明白他母亲是谁,等他弄明白严永盛的话,立即抬眼盯着对方,却又缓缓道:“在哪?”
严永盛不说话,只看着他。
苏涵涵一直在一边听他们谈话,这会急切道:“他这两天正着急上火,你就别吊他胃口了。”
严永盛强忍着情绪,别开眼。
贺熙城忽然笑了一下,随意道:“不会是河底那具白骨吧?”
苏涵涵倒吸一口凉气。
为他的话,为他的语气。
严永盛缓缓点点头。
“贺叔已经确认了,就是她。”
他小心翼翼问贺熙城:“你要不要去看一眼?”
贺熙城坐在床边,漫不经心道:“你觉得我这个样子能去吗?”
严永盛不知道。
苏涵涵说:“也不急在一时,案子没破之前,公安局不会火化的。等你好一点,我陪你去。”
他点点头,对严永盛说:“我累了,想睡会。你去忙吧,这段时间辛苦你。”
严永盛扶着他上床躺好,转身往外走,手搭上门把手,刚才若无其事的人忽然出声喊住他:“严永盛。”
严永盛回头。
贺熙城费力坐起身,说:“给我找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