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类似于墓穴或者密室的地方,不算大,但四周的铜壁铁墙阻挡了海水的侵入,那甬道的七折八绕也是为了阻拦海水灌入,令人惊喜的是四周的墙壁上燃烧着长明灯,这也就意味着这里有空气。
空气虽然有些发霉的味道,但确实是可以让人暂时休整的地方。
苏夜抱着白若一找了个墙角,让他斜靠着。
“师尊,醒醒……”
太久不说话,突然开口,喉咙哑的厉害。
白若一没有醒,可脸颊苍白地吓人,浑身冰凉。
借着昏暗的长明灯,白若一肩头的伤口和血污就更加扎眼,这已经是他这辈子第三次为苏夜伤在肩头了,苏夜拨开白若一肩头的衣衫,赫然是刺穿肩胛骨的猛兽齿痕。
幸好冰绦还在,冰绦内也留有一些苏夜曾经存入的伤药,他一股脑倒了出来,挑了几样上品伤药,洒在白若一的肩膀上。
两人都浑身湿透了,深海的温度很低,身怀灵力的人可能还不觉得有什么,但白若一为了苏夜几乎耗尽了全身的灵力,又由于长久压制神魔井内尸身中的五阴炽盛毒,灵脉有损,想要恢复灵力,没那么容易。
苏夜拥着白若一,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可抱的越紧,怀中人的眉头就皱地越厉害,甚至额上渗出了冷汗。
白若一浑身疼得发抖,在昏迷中,也咬牙不肯发出呻·吟。
掀开衣摆,苏夜眸中震颤。
“师尊……”
他没有想到,被海水涤干净的洁白衣摆之下,白若一修长的腿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被海水侵蚀灼烧的伤口,皮肤大片的脱落,惨不忍睹。
他想去上点伤药,可指尖一触,白若一就本能疼地一缩。
这么会变成这样……
无论何时,在苏夜面前,白若一都是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他不吝于呵护他,也不屑于将自己伤处展露出来,让人感激。
他总是一个人扛着,不愿意将关怀的话挂在嘴边,也不在乎自己到底承受了多少。
可那些疼痛,从未消失过,也未减少过。
白若一……若一,师尊……他的傻师尊,从来就是那么倔。
他不说,就没人知道他的疼。
两个人,原本都该是九州大陆上的佼佼者,一个被奉为神祇,一个被誉为少年天才,可如今他们都成了罪人。
被赶出了九州,被流放到了灌愁海,浑身的灵力加起来,就连治愈都做不到。
苏夜没有办法,他喉咙很痛,心脏更痛,就连原本疼到麻木的半边臂膀都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如今的结局,是他不愿意面对的,他宁愿死,也不要拖着师尊一同下地狱。
可现在,他拥着怀中傻的可爱的白若一,竟轻轻笑了,那笑伴着肆虐的眼泪,痛到麻木产生的错觉。
不敢奢求什么,苏夜知道如今的温存,或许已经是这个世界对他们最后的仁慈了,死亡或许是几天后,或许是明天,又或许是下一刻。
而他,无能为力,他护不住自己的师尊。
他紧紧拥着白若一,恨不得将这人拦腰斩断,拥进血肉,融入骨髓,再也不分,下巴抵着白若一的额头,会想起那绵长又崎岖的记忆。
“师尊,你愿意来救我,是不是因为原谅我了?”
“可他们只知道我今生的罪恶,还不知前世呢,若是知道了,恐怕我都撑不到你来见我。”
“师尊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好到让他自惭形愧,好到让他愈发觉得自己不配。
“我今生第一次见到你,就很喜欢你,真的……或许后来我太叛逆了,总也不服管教,可我其实……没那么顽劣的,我只是很害怕,很怕自己太在意你,万一又被抛弃了怎么办?我只是怕……”
说着,苏夜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悔恨愈深,他为何不能早点对师尊好一些?
泪水顺着下颌滴答淌下,又顺着白若一的眉峰,滚淌在睫毛上,羽睫轻颤。
“师尊,我喜欢你,不是源于前世的记忆,是我这辈子……很喜欢你,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还是来世,还是无数个世界里,原来……我第一眼看见你,就会喜欢你。”
苏夜不知的是,这句话说了一半,白若一就已经醒了。
好像浑身的疼痛都没有这句话来得刺激,白若一眨了眨眼,没有动。
纤长的睫毛轻挠着苏夜脖颈下的锁骨,苏夜的情绪太激动了,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动作,他要将那憋了好几年,甚至几十年,这辈子连带着上辈子,没有说出口的话一次性说完。
他知道,若是白若一醒了,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他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师尊……我喜欢你,不是徒弟对师尊的喜欢……我……我爱你,想同你一辈子都在一起的那种。”
是什么突然从高空坠落,白若一的心脏猛地一滞,紧接着便是难以抑制的怦然跳动,速度极快。
苏夜也感受到了,两颗心此刻贴地那么近,只隔着一层皮肉,彼此相依。
“……师……师尊?”
苏夜几乎缺氧,说不出话来,火烧火燎的晚霞腾地燃上了面颊。
“……嗯。”
苏夜听见怀中人轻应了一声,那声音那么熟悉,没有隔着空气传过来,再稀疏平常的一个字,却紧挨着他的胸膛,沿着皮肉骨髓,直达心灵。
“……我……我……”苏夜语无伦次,抱着白若一的手臂僵硬,不敢乱动,不敢低头去看。
然后,怀中人叹喟一声,好似如释重负。
“并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