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没有对错
情之一字,最是难解,齐韵心思重,哪裏是别人劝得动的,萧澈身为齐韵的师尊,又岂会看不出来自己大弟子的心思。
“他年纪小,也许过些年就放下了。”萧澈微头微蹙,不想再谈齐韵的事,便转而问道:“阿白,魔修的事有进展了吗?”
莫离领着朝云其他弟子下去休息,会客厅裏,萧白亲自给萧澈倒了杯灵茶,“进展不算太大,但总归是有点吧。”
萧澈抬眼看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萧白将茶杯推到萧澈手边,不紧不慢的说:“师兄还记得百多年前东海之战吗?”
当年的东海血流漂杵,绵延千裏的海岸线上一片的鲜红,参加过那场大战的人都不会忘,萧澈问道:“怎么说起那场大战了,难道还和魔修有关不成。”
他见萧白只是看着他不说话,“还真有关啊?”
萧澈这会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盯着萧白,萧白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不瞒师兄,我和泞兮在岱舆秘境时看到一些过往之事,当年东海之战战到最后,明明妖兵已是强弩之末,已隐有罢战之意,为何突然不管不顾的又反扑修士?”
百多年前的往事,如果不特意提起,萧澈也很难去细想,他此刻听萧白一说再去回想起当年大战中的一些细节,神情也是一怔,竟真如萧白所说。
萧澈忧心的开口:“难道从那时起,魔修就已在世间行走了吗?”
“师兄当时觉得在场的人裏,可有修为特别高又特别可疑的?”若论对各宗大能的了解,那还真是问对人了,萧澈作为修真第一大宗宗主,在这方面没人比他更有发言权。
萧澈想了想:“当年妖族霍乱,天下修士倾巢而出,仙门十二宗都来了,要说修为高绝的,各宗宗主都可以算在内,包括我,但当时那场仗打到最后,各宗都伤亡无数,也就只有飞花门中因女修最多,才损失稍小一些。”
说起这些,萧大宗主也不禁心中愕然。
提起飞花门柳飞花,秋秋当年因为这柳门主,没少和秋渡微闹脾气使性子,萧白还记得,是个风姿卓绝的女修。
————
冬日慵懒的阳光穿过子矜阁层层纱幔,映照在古朴的桌案上,案上的香炉中燃着上好的一品灵香,几缕香线幽幽的自下而上漂浮于甘洌的空气中,给微寒的冬日镀上了一层暖。
秋渡微身着浅色暗纹法袍,手中握着一卷闲书,桌案上一盏青花轴的茶杯这会往外发着阵阵扑鼻的茶香,他现在是无事一身轻,卸下宫主的重担,才有闲情逸致看看书、品品茶。
齐韵打老远走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极美的仙君阅卷图,他冲领他进来的小婢女摆了摆手,小婢女行了一礼退下。
“姐夫。”齐韵眉眼含笑的向秋渡微走来。
晨间甘洌的空气带着一丝舒爽,清冷的微风拂过齐韵儒雅的面庞,竟像是茫茫冬日裏的一朵梅,艷得极致,秋渡微仿佛看见秋秋跨过岁月与光阴向他走来,他怔了一瞬。
齐韵走近抽走秋渡微手裏的书看了一眼,“六界杂闻轶事?”又还给秋渡微,“泞兮接手宫中事务,姐夫现在总算有闲暇了。”
“怎么瘦了?坐,是和萧宗主一道来的?”秋渡微回过神,接过齐韵递还给他的书。
齐韵坐在秋渡微对面,语气轻松的回道:“自是想姐夫……和师弟想的。”见秋渡微没回他,又说:“是和师尊一路来的。”
“可曾去过流云殿?”秋渡微装作不知对方话外之意,问道。
“正是从那边过来,已经见过师叔了,还没看到泞兮。”齐韵看着秋渡微心情不错,也跟着开心,这个人的一举一动总是能轻易牵动着他。
“这些天就歇在子矜阁吧,你难得来一回,我去和萧宗主打个招呼。”秋渡微一边给齐韵倒了盏茶,一边自然的说。
齐韵接过灵茶,手指不经意的拂过秋渡微的手背,眉眼舒展的回道:“我正有此意,那就叨扰姐夫了,师尊那边我来时已经请示过了,就不劳烦姐夫了。”
暖暖的灵茶喝入口中,顺着肺腑而下,滋润着他快要枯竭的心,慰藉了数月不见的相思之苦,给要死不活的他继了口命。
秋渡微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枯井般的心湖荡出几丝波浪,但他什么也没有说,转身把书卷归放到书架上,又唤出灵剑,“走,随我去见见你姐,我最近忙泞兮的事,好久都没有去看看她了。”
紫微剑上,微羽仙君向齐韵伸出手,齐韵把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放到秋渡微干燥的大掌中,被秋渡微一拉便上了灵剑,极品灵剑载着两人“嗖”的一声向渡微宫禁地而去。
观澜峰后山禁地,水声潺潺、清流萦绕、乔松凝翠、修竹摇青,秋渡微领着齐韵穿过一道道禁制,越往裏走,越是霜雪凝结,石阶晶壁上都覆了一层薄薄的冰,走了一段冰墻,一处四面都被寒冰包裹的洞府便映入眼帘。
齐韵来过很多次这裏,洞府的最中央停着一具玄晶冰棺,透过厚厚的冰层,能看到裏面躺着一位容貌俏丽的红衣女子。
那是他的姐姐,相继救了他的两位姐姐,他欠陆见秋的也欠秋秋的,这具身体裏曾经承载过的两个灵魂对他都有活命大恩,但现在他站在这裏,心情却是格外的覆杂。
因为有姐姐,秋渡微才会对他另眼相看,他才能接触到修真界遥不可及的微羽仙君,可也是因为有姐姐,秋渡微永远也不会接受他的心,他双手捧上的一颗炙热的心。
他好不甘心啊,姐姐已经不在了,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看看身边的他呢,他不奢求全部,哪怕只分给他一点点也好。
秋渡像微常一样,走到秋秋的棺椁前,双手轻轻的拂过玄晶冰棺,喃喃的说:“秋秋,我和见风一起来看你了,很久没来看你了,你生气了吧。”
他目光温柔的看着棺中的人,停了停,又说:“你不要生气了,我现在把宫中的事务都交给了咱们的孩子泞兮,我以后有很多时间可以经常来陪你。”
微羽仙君的脸上带着深情,又有一丝落寞,经过岁月的洗礼越发显得这个男人的痛苦与辛酸。
齐韵看着这样的秋渡微,心中一阵绞痛,这痛顶着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让他不能呼吸失去了平日的稳重,此刻对棺中的女子竟生出一丝埋怨。
他烦躁的一把拉起伏在棺上的秋渡微:“姐夫你醒醒,姐姐已经死了,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秋渡微却斥责道:“阿韵,不可乱说。”
齐韵一听更来气了,相识这么久,这人什么时候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他一赌气也不管不顾的厉声道:“秋渡微,她死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姐姐还活着,她不会心疼吗?啊?她不会心疼吗?”
秋渡微一把挣开齐韵双手,双眼通红目眦欲裂的吼道:“你胡说,秋秋没死,她会回来的,她一定会回来的。”
齐韵推搡着秋渡微到玄晶冰棺前,一把将秋渡微按至棺板上,指着棺内似是沈睡的红衣女子铎铎逼问道:“秋渡微,你看看,你给我看好了,多少年了,她有反应吗?啊,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