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
apart!”
可他们一家男女老少,算上那五位浑身上下蒙着黑纱罩袍的不同年龄段的女性,将近十一个人。
船老大本意是分两艘船,反正船只是交通工具,最终目的是去岛上玩。
无奈男主人不同意,最后一直磨蹭到10点,安排了另一艘船,才把他们一家都安顿上去。
沈初夏在后面排队上船,嘴上忍不住嘟哝:“一口一个family,戴那么大的戒指,有本事直接包一艘船呗。”
她用中文吐槽,伊桑也听不懂,但看她软颊微鼓的小模样,也猜到她在说什么,朝她安慰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
上船的时候,那户人家还有个小插曲——
一位穿着黑色罩袍的中年女性实在太胖了,胖到走上码头和船只的连接处,却抬不起腿,跨不过去那并不高的一点距离。
最后男主人和另一位阿拉伯男子,两个人合力在下面托着那位大妈的腿,生生将她的腿给举高,又配合船上两位船员的搀扶,才将人给扶上了船。
托举的过程,沈初夏看到那大妈罩袍下露出的脚踝和半截小腿,目瞪口呆。
忽的,下巴被一只手托起。
她恍神,就对上伊桑含笑的眼眸:“你的下巴要掉下来了。”
沈初夏抿了抿唇,挽住他的手,小声感嘆:“她那也胖得太夸张了,你说,有200磅吗?”
伊桑眉头挑起:“我200磅的时候可没有这样。”
“我没说你,只是举个例子。”沈初夏朝他露出个讨好的笑。
“她这个身高和体型,大概在250到300磅之间。”
沈初夏咋舌:“那岂不是相当三个我了……这个样子,还怎么下船浮潜和游泳啊?”
她完全没法脑补,一个300磅连上船抬腿都需要两个男人托着、另两个男人在船上扶着的,待会儿在海水裏漂着会是个什么模样?
直到这艘快船开到第一个景点,玛雅湾(maya
bay),船上游客们纷纷下船拍照,那五个蒙着黑色罩纱的女人却没有下船,只静静坐在她们的位置,睁着那一双双宛若琉璃珠般漂亮的眼眸,看着船上其他人离开。
玛雅湾,是一个风景如画的美丽海湾,海水碧蓝,沙滩洁白而细腻,不少人在这拍照打卡。
船老大在这裏只留了30分钟,所以下船后,也没空玩水,找了几个角度拍照,又排队上了个厕所,一来一回,30分钟就过去了。
再次回到船上,沈初夏没忍住往那几个黑袍女人的位置看了眼。
她们在喝可乐,但脸上的罩纱始终没摘下,要喝可乐,是把瓶子伸到黑纱裏面,慢慢喝。
似是感受到她投来的目光,五个女人中较为年轻的那个,朝沈初夏这边看了过来。
不经意的四目相对,沈初夏楞了下。
下一秒,她很快收回视线,尴尬坐正了身子。
脑子裏却忘不了那双好看的眼睛,欧式大双眼皮,卷翘浓密到如洋娃娃般的长睫毛,还有琥珀色的眼珠。
真的是很漂亮的一双眼。
可惜黑色笼罩着她的脸庞和身体,让她如同装在罩袍裏的囚徒,无法对这个世界展现她的美丽。
她心头感慨万千,伊桑给她拿了一瓶冰矿泉水来:“船长说现在去大pp岛吃午饭,路上会经过viking
cave。你肚子饿了么?”
“有点,但还好。”沈初夏接过水,天气太过炎热,她喝了两大口,水瓶立刻空了一半。
快船很快继续行驶,途径据说是海盗穴的viking
cave,船隔着一定距离,在海面上停泊片刻,船长换着中英文介绍了一下viking
cave的历史,大概五分钟左右,就收了话筒,船只朝前。
pp岛,又称皮皮岛,距离普吉岛本岛大约20公裏的距离,是一个由大小皮皮岛以及周围4座小岛组成的岛屿群。一般一日游路线,只会登陆大皮皮岛(phi
phidon)和小皮皮岛(phi
philay)。
午饭便是在大皮皮岛上的自助餐厅解决,人很多,味道也还不错,沈初夏最爱吃的是泰式炒粉条和菠萝炒饭。
吃过饭,自由活动了三十分钟,一众人又重新上船,前往小皮皮岛浮潜。
这是沈初夏最期待的一个项目,和其他岛的风格不同,皮皮岛附近的海域都是莹光碧绿,宛若翡翠般明凈,鱼群也足够多,戴上潜水镜,把头埋进海水裏,就能清楚看到无数只蓝黄条纹相交的小鱼儿在面前游来游去。
再往前面游,还能看到黑色海胆、颜色斑斓的鱼群还有珊瑚礁。
她戴着潜水镜,绕着船游来游去,好像也变成这澄澈海水中的一尾鱼,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伊桑因为肩膀和腿上的伤,还不能下船游泳,于是站在甲板旁,看着明媚阳光下,那戴着橘色游泳圈和潜水镜,快乐游来游去的娇小身影。
她今天穿了件奶黄色的比基尼,本来皮肤就十分白皙细腻,软萌的奶黄色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整个人像个奶黄包一样。
上午在玛雅湾,她脱下防晒衫,露出比基尼拍照时,他就被她这模样可爱到了,趁着没人註意,偷偷抱着她亲了好几口,还让她晚上回去继续穿着这套,他想吃奶黄包。
看着她拿着手机,钻进海裏拍个不停。
伊桑也拿起手机,录着她浮潜的模样,想将这一刻美好永远记录下来。
二十分钟后,沈初夏也玩累了,回到船上,兴奋地拉着伊桑的手:“快,我给你拍了好些。”
伊桑拿起浴巾将湿漉漉的她裹紧,又另外拿出条干毛巾替她擦发,嗓音温和:“什么?”
“鱼!”沈初夏将她潜入海底拍的视频点开,展示给伊桑:“你看,这就是我刚才在海裏看到的。你没法下去,我就替你拍上来。”
手机套了透明防水袋,拍出来的画面也格外清晰,好几次还拍到小鱼儿从指缝钻过,撞上了摄像头。
伊桑看着那绚烂的海底世界画面,蓝色眼眸也渐渐蕴上一层融融柔光。
几十秒的视频结束,沈初夏仰起一张被海水泡得素凈瓷白的小脸,黑眸明亮动人:“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伊桑视线也从屏幕挪开,缓缓对上这双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眸,薄唇轻勾:“嗯,很漂亮。”
像星辰,像钻石,又像开在他心间一朵朵的玫瑰。
出海游的最后一站是鸡蛋岛(khai
island),导游说因为这座小岛的形状像个光秃秃的鸡蛋,而沙滩的沙质细软洁白,乍一看就像是一个鸡蛋的外壳,因此得了这个名字。
船停在这一个小时自由活动,沈初夏总算看到那五个黑色罩袍女人下了船。
下船不下水,她们在沙滩上找了个椅子继续坐着,男主人还让船长给他们一大家人拍了张大合照。
看着男人们灿烂的笑脸,还有那五张被罩袍蒙住压根看不清楚表情的女人,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荒谬可笑。
伊桑註意到她的视线,轻声道:“你今天看了他们很多次。”
“嗯,有点不理解。”沈初夏道:“既然全程只是坐在船上,那她们花钱出海的意义是什么呢?坐船?”
伊桑默了片刻,道:“换个角度想,虽然她们没能下水,却看到了清澈的海水……相比于那些从未看过海,或者从未出过国门的中东女人来说,她们还算是幸运的那批人。起码她们的父亲、丈夫、儿子,是真心爱她们。”
“爱?”沈初夏蹙眉:“这算爱么?”
话说出口,伊桑没立刻回答,只静静看着她。
沈初夏也很快意识到,她主观意识太强,以至于忽略了国情风俗等事实,就像那些中东女人无法摆脱的黑色罩袍,她不也被国内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束缚着?
只不过她们的规矩罩在身上,她的罩袍,被潜移默化规驯在心裏。
那些女人能撕开那层罩袍么?
她能彻底抛弃父母、家乡和亲朋,逃离么?
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涌上心头,白天玩得有多开心,现在情绪反扑得就有多强烈。
说白了,她还是那个怯懦、胆小、犹犹豫豫的普通女生,这段时间伊桑的陪伴、爱护、讚美,就像是一场甜蜜而美好的梦境。
现在,这个梦境要到期了。
就像灰姑娘到了十二点就要打回原形,这一切欢愉、快乐、自由都要离她而去。
“sweetie,你怎么了?”
修长温热的手搭上沈初夏微凉的脸颊,伊桑眸带忧色:“你的脸色忽然变得不好。”
“我没事……”
沈初夏晃过神,朝他挤出一抹浅笑:“大概是海风吹得有些冷。”
“那我们回船上去。”
伊桑从沙滩椅起身,拉起她:“差不多也要返程了,等回酒店,先冲个澡,我们再去吃饭。”
沈初夏由他牵着回到船上。
夏日阳光渐渐式微,照在不再碧蓝的海面,泛起暖橘色的粼粼金光。
等船完全靠岸,又有接驳车将他们依次送回各自的酒店。
再次到达熟悉的酒店门厅,看着那个提着杂物袋走在前面的高大背影,在橘子色夕阳笼罩下,他褐色发丝仿佛也镀上一层金色粉末,又像自动蒙上一层怀旧的回忆滤镜……
开始那阵稍微压下去的酸涩情绪,又如碳酸饮料般扑通扑通冒了出来,沈初夏的脚步不由慢下来。
伊桑走了一段距离才察觉到她没跟上,回头见她咬着唇,一脸黯淡落寞,有些慌了:“是太累走不动了吗?”
他朝她走来,她脚步却朝后退了一步。
伊桑错愕,蓝眸透着不解:“summer?”
稍顿,他蹙眉:“是我没及时发现你累了,生气了?抱歉,我想着走快些,你也能早点回房冲澡……”
“不是。”沈初夏道。
伊桑:“……?”
迎上那双宝石般的蓝色深眸,沈初夏悄悄捏紧手指,深吸一口气:“我订了后天晚上回中国的机票。伊桑,或许我们得准备好……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