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是被电视声吵醒的。
大概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遥控器,此时屏幕裏的主持人正用字正腔圆的播音语调说着昨天有冷空气过境,川城遇到一波强降温,今晚的气温将会达到最低。
我没听完,一把将电视关掉,心裏无比烦躁,后脑勺像裹着棉花的棒槌在打一样,突突突地跳痛,两边太阳穴涨得发昏,又烫又疼。
再看一眼窗外,果然灰蒙蒙的,
厨房窗户没关,阴风有一声没一声地号哭着,我右眼皮突然跳了两下,心裏被这个天气压得十分沈闷。
梁川还没回来,我试着拨了一个电话,无人接听,再看时间,下午六点,按道理应该回家了。
我有些呆滞地坐在床上,重重呼了两口气,感觉人中发热,大脑迟钝得无法思索,本应该担心梁川出事,但因为连着两个周的奔波后又硬熬着通了一个宵导致的这场发烧,使我无论如何也集中不起精力。
下床出门前我捏着拳头锤几下脑袋,想着赶到建筑楼把包拿回来要紧。也没打车,觉得坐车闷得慌。又发着烧,贪凉快,干脆沿着江边大桥走了半个小时,江风吹得人清醒了些,只是眼睛和呼吸更烫了。
走到建筑楼用了一个多小时,我出了一身汗,到教室后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就着将暗不暗的天色走到座位,发现包不见了。刚风干的后背吓得又出了一身冷汗。
包裏只有两样东西,电脑和夜灯。
建筑楼以前不是没出过电脑被偷的事,但听说三四年也就一两桩,胆子大的借着楼裏不安监控,可能会在中庭没人的时候偷鸡摸狗,昨晚我把电脑放在教室,觉得偷东西的再胆大包天也不敢猖狂到这个地步。没想到还真有这么肆无忌惮的。
我坐在位置上大脑放空,昏沈天色催得我困意不绝,无助之下坐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直接一个倒头趴在课桌上睡了。
下场当然是被冷风吹醒。
天黑如墨,我打开手机,一个未接来电也没有。
在教室瞇了两个小时以后身体不适感加重了,我还是想回去看一眼梁川有没有到家,等看到他以后再去医院也不迟。憋一口气撑着起身,我抬头看了一眼苍茫夜色,决定走回家去。
一走走到十一点半,期间我给梁川打了三个电话,无一例外不是没人接听。我发消息给他,开玩笑说:“宝宝你要是再不接电话,我都不知道是去警察局报警说弟弟丢了,还是去小区失物招领说小狗丢了。”
不出意料地没有任何回覆。
空气阴冷得紧,我出门只套了一件短袖,此时两臂都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进了公寓大门倒是稍微暖和那么一些,这个时间点几乎没人出门,我一个人等在电梯门口,安静看着红色的楼层数逐渐下降,耳边只有呼呼风吼和电梯运行的机械声,背后是消防楼道。
眼看着电梯马上到了一楼,“叮”的一声,我正要跨步进去,身后不知哪裏来了一股极大极快的力量把我扯进消防楼道按在墻上,我还没张嘴呼救就被捂住下半张脸,看清黑暗中来人那副半明半暗的面孔时心绪一下安定住了。
是梁川。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套在头上,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烟酒混杂味,楼道外晕进来的光勉强照亮他一边眉眼,裏面是说不出的颓废与死气。
看我镇定下来,他把手拿开,整个人倾身倒下靠在我身上,额头抵住我旁边的墻壁一言不发。
我拿耳朵去蹭蹭他的侧脸,小声问道:“去哪儿了?”
他不说话,抬手把楼道大门轰然关上,维持着这个姿势把我整个人禁锢在他和墻壁之间。我的视力短暂陷入两秒的失明,不远处的逃生出口指示牌的幽幽绿光渐渐清晰起来,看不清范围的逼仄空间裏只剩下我和他的呼吸声。
梁川沙哑得宛如被钝刀割过的嗓子沈缓出声:“灯呢?”
“什么?”
“家裏的灯不见了。”他在我耳边说,“夏泽,你把我的灯放哪裏去了?”
我心裏“咯噔”一声,心想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前脚我才在建筑楼发现灯被盗走了,后脚就遇到梁川问我,这可怎么办。
“梁川……”我有些忐忑地把他扶正,不太敢直视他若隐若现的面孔,低着眼睛舔了舔唇,压着身体一阵阵胀痛的难受道:“灯……我不小心……搞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