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也有些颤抖:“白舒说梁川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我和他商量等梁川可以和人交流之后立马就通知你,但梁川不答应。
“他说他想等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以后再去见你,他不想自己发病的时候被你看到,怕你难过。”
他哪裏是怕我难过,他是怕我被吓到,被他伤到,觉得他成了个怪物,就不要他了。
我听见南杉有些无奈,“可他那个状态,哪裏是一年半载好得起来的。我和白舒没有办法,只能让梁川去做mect。他自己也答应了。”
话尽于此,我便明白了。
mect,神经科临床上最常见的物理治疗方法之一,能有效减轻抑郁。副作用是随之而来的记忆缺失,共情能力变弱和情感冷漠。
“最开始情况还不错,做了几次之后他的精神状况明显好转许多,只是忘记了安凉,并没有忘记你。”南山手指在石臺上打转,“后来慢慢地,再提到你他反应没有那么敏感了,可对于你们之间的事情,他很多都记得清楚,只是阐述的时候眼裏无光,像在背书,在说什么与自己不相干的事。直到有一天——”
“他告诉我,‘南杉,我好像不记得夏泽长什么样子了。’我知道大事不好了,但那时候梁川还剩两次手术没做,做完这两次他就能回来见你。我们在最开始就征求过他的意见,也告诉过他mect的副作用,他很坚决,他想做,他说他想一身无恙地回到你身边。”南杉说着说着转过身去,吸了吸鼻子,贴身的束腰群勾勒出她不住发抖的蝴蝶骨,“在飞机上我们还问他,问他记不记得夏泽,他说记得,他记得他很爱你。”
“他很爱你,只是忘记了你长什么模样。”
我原以为没有什么会比三年多以前梁川的离开更能打击到我,直到这一刻,梁川十分钟前用那种带着礼貌性的防备的眼神的看向我,一份原形毕露的真相带来的无力感将我彻底压垮,我才知道,比相爱时被迫分开更让人绝望的,是重逢后以往的一切都不覆存在。
我笑着谢过南杉,告诉她他们这么做是对的,无需自责,然后整理整理仪容,缓步走向那边正在看笔记本的梁川。
“在看什么?”我走到他身后,突然出声。
他好像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把笔记本迅速合上,起身对我摆出一个笑,一个程序化的笑,他对花草树木、对阳光空气,对所有在心裏漠不关心的事物都会露出的笑。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背着手,神神秘秘走到他面前,“是那个叫夏泽的人对不对?”
他慢慢睁大眼睛。
“你其实早就忘了他了。”我不屑道,“你怕被别人知道,所以你赶紧在忘记他之前把关于他的事都写下来,天天看,看了又忘,忘了又看,你怕他们抽查你,对不对?”
他明显慌乱起来,瞅着不远处正在走来的南杉,害怕她听见。
“我知道关于他的所有事。”我走到他耳边悄悄说,“你跟我回家,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