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带雨
低着头,
姜怡妃心慌一瞬,慢慢抽出手:“如果让你误解成情不自禁,我会困扰。”
她弯着腰半蹲,
继续自顾自地解鞋带,
刻意稳定了语调。
手上动作拉错鞋带的方向,变成一团死结。
这儿灯光昏暗,她的影子遮住鞋面上的结,一时半会儿看不清先扯哪团。
指甲用力扣着绳结,后背燥热。
身旁的黑影再次倾下来,
兀自接手了她的鞋带,修长的手指抽拉轻挑。
刘海微晃,
他幽深的眼眸掀起来,
视线定过来,
长吁一口气:“姜怡妃,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向后指了指裏面墻上的挂钟,“深夜十二点,跑到一个男人家裏送关爱,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姜怡妃舔了舔嘴唇:“觉得我是一位非常真诚的朋友,
他会很感动。”
她把天聊死了。
宋聿诚又嘆气,
垂眸:“嗯,感动。”
昏黄的玄关,能听到指针走动细小的声音,进入一场僵持。
他好像非要问出一个理由。
姜怡妃很困惑。
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
脑子到底哪一个环节短路了。
首先是听说他的事情后出现了同情的情绪,
睡前扫到他的朋友圈,
不停地想起他在苏香山上修覆过的香炉,树根向左膨胀的图案记忆深刻。
再加上陈姿燕说他得过抑郁癥。
一个表面强大,
实则在压抑脆弱的宋聿诚诞生了。
内裏越发揪心,她怕他从墓园回来心情会非常糟糕。
开车过来看到别墅裏的灯还亮着时,她没有多想,下车按下门铃。
宋聿诚扯开了鞋带,帮她重新打了一个蝴蝶结。
怎么又系上了?
姜怡妃抬眼,神色疑惑:“你不想让我进去吗?”
“太晚了,花瓶先放我这裏,等我修好再通知你来拿。”他站起来,提走塑料袋拐进最近的客厅放在茶几上,然后走进屏风后的柜子,再出来时手裏多了一个车钥匙。
他对她皱着眉说:“外头雨大吗。”
她摇头:“还行。”
“算了,我送你回去。”
姜怡妃听得一楞一楞的,盯着他愈发黑沈的眉骨。
他走下小臺阶,作势换鞋。
姜怡妃连忙拉住他的衣角:“宋聿诚,你先看看花瓶能不能修?我想顺便借个洗手间......”
宋聿诚转过身看她,脸上仍是严肃又认真:“这个花瓶很重要?”
本不值钱的东西,破了再做一个便是,她也只是拿着它过来当借口。
姜怡妃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我辛辛苦苦做的,不想就这么扔了。”
看到它碎掉的时候,她难过了,这句不是撒谎。
“来都来了......”
又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胸口的闷气持续膨胀。
宋聿诚伸手按开了廊裏的灯,周身一下子亮堂起来,身上的黑衬衫凌乱又冷俊。
“姜怡妃,我不是什么好人。”他垂眸觑下来,他抓她的小臂从衣角上拿开,“进了这个门,你今晚有回不去的风险。”
镇定的嗓音仿佛敲响了深夜寺庙裏的钟。
警钟。
姜怡妃轻轻蹙眉,听在耳裏不是滋味儿,好像她是来“千裏送炮”的。
她偏头四周扫了扫:“宋老师家裏准备得真齐全,平时还喊过别的女人?”
她语气带着不满的情绪与轻视。
“......”宋聿诚楞了楞,想起家裏还真没有她说的东西,本能得想反驳,但止住了话语。
他可以还嘴,说些让她知难而退的话,也可以低头吻下去,相信以她对他们关系的认知也一定不会拒绝。
宋聿诚想了想,作罢,把钥匙随手放在鞋柜臺上:“我要是素质低下,也可以不用。”
说完,他弯腰开门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她面前,转身径直走进房裏。
姜怡妃重新换鞋,轻笑:“闹人命的事情,宋老师才不会做。”
两个人比以前熟络,是不是开玩笑一听就知道。
男人挺拔的背影一顿,没有接上她的话。
他伸手指着前面:“厕所进门右转左手边第二间,我在楼下工作室。”
“嗯。”
姜怡妃依他说的找到房间,解决了个人问题。
循着记忆坐室内电梯到负一层,她推门,看到宋聿诚换好了居家深色短袖,站在工作桌边,皱报纸在桌上摊着。
他戴着白手套,正拿着一块碎片,表情有点儿出神。
姜怡妃走近细看。
是陶瓶上装饰花的部件。
她本想捏朵飞燕草,出窑后颜色有深有淡,已经看不出花的种类了。
“能救回来吗?”她抽了几张桌上的纸巾擦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