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百口莫辩的婚约
回到提尔雅的时候是一个飞雪的夜晚，但是整个提尔雅都是灯火通明等待他们王的归来，我微微撩起纱帐的一角窥视，冰雪纷飞的国度，灯火之下，雪白的景致仿佛精雕细琢的城堡，漫天飞雪像是精灵，街道的两边薄薄积雪，站满了衣着整齐、面带崇敬之容的提尔雅子民，大概大家都已初步了解他们的王在生命之林被毒藤所伤的事情，所以那个晚上，直到车队驰进阿瑞斯宫殿，他们都在高声为自己年轻的王阿瑞斯王祈祷。
祈祷声传自千万子民虔诚的祈念中，随着在空气中上下翻飞的晶莹雪花传遍整个提尔雅国，在阿瑞斯宫殿的上空久久回响……
自从那日在马车上被老巫师桑耶逼婚，我就再没和他说过话，只是一心照顾昏迷不醒的阿瑞斯，阿瑞斯高烧不退的恶劣状况已经缓解，偶尔在半夜的时候会微动着双唇试图发声，我只好俯身贴到他耳边倾听，只听见含含糊糊的两个字，看着他总是干渴的双唇，我只能用帕子沾了水在他唇边湿润。
我心中充满对阿瑞斯的愧疚，所以根本无法安然入睡，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分日夜地守在阿瑞斯身边，提尔雅国内所有擅长医术的人都为阿瑞斯查看过伤势，提及他的眼睛，无一不是摇头嘆息。
期间好几次阿瑞斯都从熟睡中突然因伤痛而发狂，不能自制地去抓眼睛，身边的女仆惊呼大叫，我来不及犹豫就是扑上去死命抓住他的双手，他的力气总是要比我大的，我好几次差点失手抓不住，我一急就用自己的身体压在他胸前，两人一压一躺的姿势暧昧无比，等待反应过来的女仆帮我按住他才稍作安静，有时，几个女孩合伙都按不住他的时候，我一急就大声哭，嘴裏对阿瑞斯嚷着：“阿瑞斯，别乱动，我是娜琪！阿瑞斯！阿瑞斯！阿瑞斯……”
我的泪水毫不留情地吧嗒吧嗒滴落，他的激动情绪却跟着一点点缓解，如此这般的次数多了，我也抓住了他的软肋，那就是哭闹，他在恍惚中只要听见我的声音总是会渐渐安静下来。
就这样，我被反反覆覆折磨了十日，生命女神不眠不休照顾阿瑞斯王的事迹被传为美谈。
第十一日，所有人都焦急等待着阿瑞斯醒来，我看每个人都疲惫不堪的样子，不喜欢大眼瞪小眼的尴尬，我在天明前驱散了所有人，寝宫内点了好几个火炉，整个寝宫暖烘烘的，女仆和侍卫都在外面候着，我擦着擦着阿瑞斯冒冷汗的额头，感觉自己的脸颊都被室内的热气烘得发烫，迷迷糊糊，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天明，阿瑞斯宫的一切都笼罩在迷惘的晨雾之中。
“娜……琪……”
我在阿瑞斯的床头不知不觉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叫我，声音很虚弱，要不是我手心裏的阿瑞斯的手指在抖动，我根本不会在意那呼唤。
“嗯？”
我恍恍惚惚应了一声，抬起头，以为是天亮了女仆唤我醒来，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定睛一看床上的阿瑞斯，却惊喜发现他有醒来的迹象，虽然他的双眼已经被纱布包扎着，但是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开始胡乱在摸索。
“阿瑞斯，你醒了？”我大喜过望，高兴地嚷道。
“娜琪？”他的声音有些虚弱，还有些犹豫，但还是真真切切地问了，“是你吗？”
“当然是我！如假包换！”
我清清嗓子，开心地大声回应。
他的眼上蒙了纱布看不见，只能探着脑袋寻找我这声源，他的一只手还紧握在我手心，我伸出另一只手，两手合力紧握住他的手，回应他的摸索。
“真的是你！你没有随他离开？”他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喜，他的眉头由紧缩舒展成优美的姿态。
“我跑去哪？我还要看着你伤好的样子呢！”我装作懵懂无知的语气，不想阿瑞斯察觉到自己的异常。
虽然桑耶和所有有医术的人都已经宣告了他失明的事实，但是我还是不愿相信，拥有那样一双湛蓝眸子的阿瑞斯瞎了，归根求源的罪魁祸首就是我，所以我不放弃，决不放弃！
“你真的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阿瑞斯忽而坐起，反手握紧我的手，将我的双手呵护在他手心，语气微弱但迫切，细白的脸颊因为烧退红扑扑的，央我回答的样子像个要糖吃的孩子，难得一见的羞涩酒窝可爱极了，如此孩子气的阿瑞斯多半是连日发烧所致，所以才会第一次出现如此任性撒娇的表情。
“那你要快点好起来！”我没有直面回答阿瑞斯的问题，转移话题道，“桑耶说只要你清醒了就说明毒都被清除干凈，你就再没有什么大碍了，这下子我可以安稳睡上一觉！”
“你照顾我多久？”他试探性地问道。
“大概……”我从他手中抽出双手，对着自己十根手指，傻乎乎地做数数状，“一，二，三，四，五……六，七……”
“我昏迷这么久？”他紧张起来，摸索着抓紧我的手，语气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