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离
那一瞬一缕恍惚的画面涌出，好像是她的记忆，又好像是哪个狗血电视剧的片段。
林早早头痛欲裂，脑袋裏有根神经在拼命的拉扯，有什么东西想要钻出来，又被莫名的力量拽着向下压。
她痛苦地蜷缩着身体，想要通过挤压将痛感压制下去，可一个个的片段还在不断浮现。那间黑洞洞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又一次出现在眼前，恐惧如潮水一般将她淹没，呼吸被一点点掠夺。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手胡乱地抓着，勾住储物柜上的纸袋子，套在口鼻处，连续深呼吸几次，人才从窒息中缓过劲来。
林早早身体靠向椅背，手无力地垂下去，整个人你仿佛从水裏捞出来一样，额上浸满了汗水，口干舌燥。
车子的水上次喝完忘记了补，她下车到附近的便利店去买，买了一提水，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水从店裏搬出来，打算一鼓作气抬上车，下臺阶的时候和一个打电话的女生险些撞个正着。
女生哭得梨花带雨，身体直抽抽，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好害怕，怕酱酱离开我。”
“明明前几天都要好了，还和我撒娇，今天就要不行了。”
“医生和我说要做好心理准备，可我怎么也准备不好，我只要想到以后回到家看不到他，我的心都好像被撕碎了一样。他才四岁，还那么小一只啊。”
女生哭到发颤，身体好像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林早早哪裏还顾得上水，往地上一丢，上去就拽住了女生的手，才让其免于跌倒的结局。
林早早扶着女生坐在臺阶上，见她出现了呼吸中毒现象，赶紧拍着女生的背:
“你慢慢呼吸，不要急，不然你就要昏厥了。”
女生按照林早早的话，慢呼慢吸终于缓过劲来，双眼通红的攥紧手机:
“谢谢你，我没事了。”
林早早拧开一瓶水递给女生，女生接过水喝了两口，着急忙慌地摸着口袋，不知道在找什么，急得直打转。
“你要找什么，你先别着急。”
“手机，我要找手机，给你转水钱。”
“不用，没有多少钱。”林早早想要安慰女生，又笨拙的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要坚强一点啊。”
女生像是被触及了铜锤，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我养猫之前一直觉得是我陪伴它，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是它在陪伴我，治愈了千疮百孔的我，明明那么好的小猫咪，偏偏要离开我了。”
林早早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宠物医院，好像明白了女生的处境:
“你坚强一点，你的小猫一定希望你是快乐的。”
“我也想快乐，可失去它我怎么快乐，我把它当成家人一样。”
许是自己也养了小温暖的关系，听到这番话心裏也开始难受起来，任何劝慰的话都失去了意义。
就在这时，宠物医院那边有人在喊:
“于小姐，你快回来陪陪小宝吧。”
女生脸色一黑，仿佛已经知道结局，双腿一软，直接栽倒下去，好在林早早扶着，不然跌到臺阶上后果很难想。
林早早扶着女生往宠物医院走，见刚刚推门喊话的人正是认识的前臺小姑娘，紧着上前帮着一起搀扶进到医院裏，扶到门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刘医生穿着白大褂走出来，身上还沾着不少血迹，轻缓地叫着女生:
“于小姐，你还好吗”
女生在看见刘医生身上的血时，眼睛又是一黑:
“酱酱怎么样了”
“不太好，你还是去看看它吧。”
女生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路都走不稳，林早早只能扶着女生往裏面走。刘医生认出了林早早，和她打招呼:
“林小姐，你们是朋友”
“不是，我去买水，碰巧遇到。”眼下不是聊天的时候，林早早看着走廊两边的房间:
“小猫在哪间屋子”
刘医生指着期间一间屋子:
“小猫现在转移到安置房了。”
推开安置房的门是粉色的，窗户是猫咪的形象，透过窗户能看见裏面的情况，几排大猫笼，李温正站在其中一个猫笼前，细声细语的说话。
女生推开门，喵喵的叫声传了出来，李温在见到林早早时，有一点点懵，很快恢覆如常，从笼子前走开，露出被挡住的长毛橘猫，橘猫侧躺着，张着嘴呼吸，身体大幅度地起伏着，看起来呼吸并不顺畅，胳膊上绑着白色的绷带。
笼子上挂着木质小牌，上面写着:酱酱。
李温低声细语:
“于小姐，真的很抱歉，没能治好它。”
“不是你的错，是我发现的太晚了，如果我早一点发现，也许就不是现在这个结局了。”
“你陪陪她吧。”
李温从安置房裏走出来，脸上浸满悲色，身后响起痛苦的哭声，在门关上时被完全隔绝，可耳朵裏好像还能听到抽泣声。
李温看眼林早早:
“走吧，把空间留给她们。”
“嗯。”李温走了两步，见刘医生还站在安置房门口，又看了眼他的衣服，皱紧眉头:
“你怎么还穿着大褂，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不要穿成这样见饲主，他们会更难受的。”
林早早这才发现李温穿着的是会场回来的那套衣服，不是白大褂。
刘医生低头看眼身上的血迹，又去看安置房裏的女生:
“太着急，怕她们来不及见最后一面。”
“下次註意点。”
刘医生摸摸脑袋，把大褂脱下来搭在臂弯，顺势摘掉口罩，露出清秀的下半张脸，他的唇角微微上挑，像是天生的微笑唇，朝着两人点点头，推开正对面的办公室门走了进去。
透过猫形窗，看见女生打开了猫笼，头紧紧地贴着铁笼，伸手进去抚摸着橘猫，脸上挂着泪滴，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温走到她身侧，抬手挡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了，不管人还是动物，生命都有尽头，生离死别更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