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这一走,只怕遥遥无期。她不矫情,也觉得没什么感情好敷衍自己,剩下得已经这么少。她对这个人没有留恋是假,可是再大的留恋也大不过天,天大地也大,没有他,自然也能活。
秦远修压下这一腔情绪,是人看不懂的模样。
垂眸淡淡道:“现在的房子给你住,那些下人还给你留下,我一半的家产会过到你名下,夫妻财产不都是对半分的么。”
容颜瞪着他:“协议上不是那样写的,你不是已经看了么?”
秦远修慢条斯理:“协议是跟你要糖的,不作数,你也别太当真。”
容颜咬牙切齿:“无耻之徒!”
秦远修挑了挑眉:“我这个优点你不是早就知道。”
容颜看着秦远修时便在想,这一剎那的时光过去了就过去了,永远不会再有。任笑意在眉峰眼角肆意扩散,男子一张脸日覆一日迭起来,跟初识没两样,却再不是她能细细端详的,她懂。
从咖啡厅裏出来,秦远修回公司,容颜要回秦家。一个向左,一个往右。哪家音箱开得这样大,缠绵的歌声回荡耳畔。
秦远修放慢步子,听男子缓声吟唱:“你的泪,满天飞舞,我在踌躇,该不该停下脚步,怕你义无反顾,爱的太辛苦,从来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心口这样疼,至始都像在狠狠心疼一个人,这感觉无论多少人来人往,都不曾变过。
容颜抬手胡乱在脸上抹了把,没觉出自己哭了,眼瞳却越来越模糊,干燥的城市如何成了一座水城,冲刷得眼睛都要睁不开。抬头看蓝天白云,有什么苦涩的东西缓缓倒流直达肺腑,直苦进苍海桑田裏,从什么时候开始,放手已经这样难。哽着喉再发不出声音,有谁在耳边辗转不息:“我不怕辛苦,只怕留不住,你掌心残留的温度,如果天要我背负,一辈子都孤独,我只想你抱着我哭……”
背部被蓦然袭来的力道撞击,下一秒紧紧落进一个怀抱裏,晴天白日渗出男子特有的温度,她早已熟悉不已。秦远修不知何时转身,从身后紧紧揽住她,以一个惯常死心踏地的动作。温热的气息吹拂耳畔,容颜听他声音沙哑:“小颜……”不敢说太多话,怕一开口就洩露什么。
谁的歌声还在没完没了,唱到那一句:“抱着你哭,抱着你朝朝暮暮,哪怕一开始就万劫不覆,爱得太无助,连幸福也是个错误,因为一开始,就无法结束。”
容颜之前拼命回灌的泪水,一瞬间像大开的闸门,流淌得肆无忌惮。
轻微哽咽了下,背对着他真心实意的说:“秦远修,你不是东西,闵安月也不是东西,你们都太不是东西了!将来也不知道能生出个什么东西。”
秦远修将脸埋进她的发丝裏,静静过了良久,将人转过来。眼眸中有雾汽蒙蒙的东西,太薄弱的可见力,那感情任人看不清楚。低头轻啄她的嘴角,眨眼就用了狠力,尖牙利齿咬下去,容颜轻音咝了一声,嘴裏就已腥咸一片。唇上的血珠子滚下来,被他当着过往行人的面吞进肺腑中,就像如此他的身体裏便有了她的血,谁也赖不掉。像能弥补这么多年从未融进过她的身体裏这一事。
“容颜,即便是恨着,也不能忘记我。就算是朋友,你云淡风轻说出的毫不在乎,让我听着也很难过。”
容颜抽抽搭搭:“秦远修,没你这样的。你那么聪明,该知道以后我们做不成朋友了。谢谢你为我做过的那些事,过去几年我虽然没给你争过什么脸,可是,也尽量敛起性子不给你惹麻烦。我们算两不相欠了罢。”
两不相欠了罢……,一句话像王母娘娘的玉簪子,轻轻一滑,所有恩怨情仇便了了。
秦远修才像忽然懂得,他见过那么多八面玲珑的女人,以为就自己的最憨最傻,实则没人比她更惠质兰心。一直以来看似都是他在保护她,岂不知为了适应他给的这个豪门生活她一直在拿捏着性情过日子。有人说过她任性,可是自打嫁给秦远修,她一刻也不曾真的随性过。谁都知道一个刻意的姿态维持太久,会累到浑身酸痛,而她就这么不着痕迹的僵了这么久。那个会打架,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古灵精怪的她才是真正的容颜。可是,为了秦远修,她愿意通通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