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干脆长痛不如短痛,我逼他如果不和你分开就别认我这个妈,寄寒向来孝顺,他硬生生在我房门外跪着,谁劝都不肯起来,大冬天的半夜气温低,他在门外一直狂打喷嚏,可直到天亮他都没有离开,最后还是我妥协了。
蔚然把寄寒扶起来时,他抖得站都站不稳,整个人像刚从冰窖裏出来一样,膝盖紫了一大片,他也因此得了重感冒,在医院输了好几天液,还差点落下病根……总之,不管寄寒现在对你是什么想法,我都绝不允许你再来伤害寄寒!”
温祈楞楞地听着卢飞燕的叙述,他完全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曲折,也从来没有听时寄寒提起过。
光是想象着当时的场景,温祈就感觉心臟像是被针扎似的疼,悔愧与心疼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卢飞燕见他不说话,知道他是听进去了,她抬脚准备离开,却听身后的温祈轻声道:“还有什么?”
她疑惑地回过头,温祈抬起满是血丝的眼,定定地看着她道:“时寄寒的事情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请您一并告诉我!”
***
夕阳终于沈没在地平线下,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傍晚收殓,跫音逐渐消失在楼道尽头。
温祈仍旧站在原地,脸上爬着两道干涸的泪痕,卢飞燕刚刚说的话仍然回荡在耳边。
——“你走后,他回家住了一段时间,他本来是没有烟瘾的,可那时候他一天能抽完一包烟。”
——“他喝得醉醺醺地回来,把蔚然认成了你,他一直抓着他的手喊着你的名字,但又什么都不说。”
——“他意识到你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后,才终于慢慢振作起来,他开始戒烟,每天早上起来眼圈都是青黑的,刷牙时还会一阵阵干呕,像个老头子一样。”
——“他做了近视矫正手术,说是透过眼镜,原本看得清的东西也看不清了,想给自己一个警醒。”
……
只言片语拼凑出时寄寒五年间的生活,温祈的内心用翻江倒海四个字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近乎自虐地强迫自己一遍遍想象那些场景,逼自己一遍遍体会时寄寒当时的心情,每想一次,心臟就会被轰开一个口子,疼得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走廊的灯自动亮起,有两三只飞蛾循光飞来,绕着灯泡翩翩起舞。
温祈不适应地瞇了一下眼,才惊觉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他挪动着两条灌了铅的腿,走到时寄寒门前蹲着,他现在非常,非常想见到时寄寒。
时寄寒现在干嘛呢?和女生进行到哪一步了?他们会接吻吗?会做爱吗?到时候他又会把自己置于何地?
难以言喻的酸涩在心底蔓延开来,和悔愧杂糅在一起,像生吃了一大块黄连,苦得人鼻子直泛酸。
他再也忍不住了,他掏出手机,拨出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他很想听听时寄寒的声音。
电话接通了,“嘟,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温祈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垂下手,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今天非等到时寄寒不可!
万家灯火亮了又灭,旁边一户人家好像在吵架,隔着门还能听到动静。
突然,旁边门一下子被拉开,女人一手抱着个脸盆,一手把男人往外推,嘴裏絮絮叨叨着,抱怨男人今天又抽了烟,男人则做小伏低地求饶,还没脸没皮地凑上去想得到媳妇儿的香吻,被女人一把推开。
二人打闹起来,脸盆裏的水受不住二人的闹腾,猛地泼了出去,不偏不倚,全浇到了温祈身上。
温祈:“……”
身上湿湿凉凉的触感让温祈的神经一下子绷紧到了极限,妈的!怎么今天全没好事?
他抹了把脸,站了起来,脸色不善地盯着对面的小夫妻,蓄势待发准备吵一架,发洩一下心中的郁闷。
那对小夫妻也呆住了,由于温祈坐的地方离灯比较远,他们也是这会儿才发现有人。
“真是对不住,没看到你站在那儿。”他们走过来诚恳地看着温祈。
“你们……”温祈刚说了两个字就顿住了,因为他看到女人的小腹微微隆起,明显是个孕妇,他再怎么也不至于对孕妇发火。
温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滚的思绪道:“算了,没事。”
看着温祈还在滴水的头发,男人有点过意不去,“你是在等人吗?不然,你到我们家换个衣服吧?”
温祈婉拒了,这么晚终归不太方便,他接过他们给的毛巾,胡乱地擦了擦。
小夫妻再次道了歉便回去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温祈擦了一会儿擦累了,干脆就不管了。
夜风褪去了白日裏的燥热,直吹得温祈打了个小喷嚏,他搓了搓裸露在外的手臂,想着时寄寒怎么还不回来?
他抱着酸梅汤,又开始胡思乱想,一会儿是过去的甜蜜,一会儿又是现在的破裂。
一天之中,酸甜苦辣万般滋味均尝了个遍,饶是身上不太舒服,温祈仍是感觉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头一歪,背靠大门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温祈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在叫他。
温祈睁开眼睛,时寄寒正弯腰站在他面前,摇着他的肩膀喊他的名字。
时寄寒皱起眉:“你的衣服怎么是湿的?外面没下雨啊。”
温祈仍然有点懵,大脑一片混沌,他仔细分辨着时寄寒的脸,猛地把手中的盒子塞到他怀裏,嘻嘻一笑,道:“给你,我做的酸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