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加州身旁的购物车堆满货物，怀中翠青的大葱倚靠在左肩，如宝石般剔透的眼眸中泛着友善的笑意。
搭在购物车上的手抬起，将歪倒的大葱扶正，涂满丹蔻的手指比起青葱还要修长白皙几分。
听到齐木的回答以后，加州好心提醒道。
“像这种地方，一般不会把好货摆放到显眼的地方哦。”
加州调皮地眨了眨眼。
“与其纠结这两个一点都不漂亮的残次品，在同等价位上，还不如选择更加精致完美的商品吧。”
他遇上行家了。
齐木不假思索地点头。
加州见此扬眉，面露讶异。
毕竟对方刚才的表情实在是谈不上正常，现今这么容易就卸下了防备，隐隐还有些迫不及待。
见对方倏然明亮的眼眸，加州嘴角不禁一抽。
太好拐了吧。
“真是的，倒是有点戒备心啊。”
……
加州清光留下500小判给审神者后，提溜着狐之助离开采购物资。
没想到那位审神者，居然真的这么轻易地就将钱袋给了自己。
加州清光垂眸，看着手中沈甸甸的钱袋，心中五味杂陈。
“加州殿，只留给咖啡果冻大人500小判，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有什么过分的”有得花就不错了。
加州清光不为所动，将狐之助拎到自己眼前，话音微冷。
“这么担心他你完全叛变了啊。”
狐之助:!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狐之助否认三连，在对方颇具压迫的视线下，小声反驳道。
“只是，抛开审神者的身份，我觉得咖啡果冻大人心思并不坏。”
加州清光嗤笑，熟练找到推车，将狐之助丢到裏面，单方面结束这个话题。
如果仅凭几日的相处就能看出一个人的为人，那么人心，就不会如此覆杂。
狐之助的心思，还是太简单了。
加州清光脑子裏的采购清单明晰，虽然很久没有来万屋，但万屋的变化并不大，很快，加州清光就采买完毕。
本丸所需的生活用品和粮食种子之类的物品，加州清光安排对方送到本丸，而推车中的日用必需品，则被有序地堆放成小山状，少有间隙。
加州清光塞好狐之助悄咪咪放进去的油豆腐，到自助柜臺处结账。
狐之助趁着加州清光结账的空檔，指着摆放在一旁标价500小判的彩虹棒棒糖，试图劝阻加州清光这一堪称抢劫的行为。
“加州殿，要不再给大，审神者送点小判吧。”
主要是它怕它和加州清光的尸体，见不到本丸明日的太阳。
加州清光结完账，扫了眼棒棒糖的标价，无意识地捏紧手中的钱袋子，袋口的小判呼之欲出。
突然感觉自己的确是有点过分的加州清光:……
开什么玩笑!他的良心又不是白捡的，干嘛同情审神者!
你堕落了!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恶狠狠地用力一捏，小判从钱袋四溢而出，叮叮当当掉落在地。
沈默半响，加州清光捏着从地上捡起来的小判，眉眼间满是不愿。
“掉在地上的小判已经沾染了人类骯臟的气息，丢给同样骯臟的审神者正好。”
他可不是什么挥金如土的人。
…
加州带齐木走到另一片食品区域，在货架面前停下，上面慢慢一柜全是果冻。
“一般好货都会放到不起眼的地方啦，看。”
加州指着上层的货架，说道。
“这些商品要么是昂贵不已，要么是当季热卖，但是往往好东西，都放在这裏。”
加州蹲下，仰头继续解释。
“放到货架角落的产品，没有精致的包装，也没有卖力的宣称。
但是为了能在众多的产品中有一席之地，他们就会花大心思提高自己的本身。”
仔细端详陈列的咖啡果冻，加州挑出一个性价比相对最高的。
“刀剑和商品也是一样的哦，只有本身质量上乘，才会有人喜爱嘛。”
加州举起咖啡果冻递向齐木，齐木低眸。
递咖啡果冻的手光滑细腻，看上去平时尤为爱护。
指尖上那抹丽色被略微晶莹的咖色包围，鲜艷夺目，与主人迤逦的外貌有些相似。
齐木见对方莹洁透亮的红眸透出些疑惑，伸手接下咖啡果冻，出声道谢。
[谢谢。]
鲜红凝实的绯艷，倒是更像那位克扣精。
齐木认真评估手上咖啡果冻的质量。
的确比起先前齐木纠结的其余两个品种，质量更高，而且才要500小判。
咖啡果冻倏然被熟悉的手所遮挡，手背朝上放肆张开，在光线下白得炫目。
齐木:
齐木抬眼，便见加州早就起身，在空中弹奏般轻轻晃动手指，示意齐木看他的指甲，神情无异，但语气中满是炫耀。
“你看，很可爱吧虽然我有些难以上手，不过我也是质量上乘的刀剑哦。”
质量和可爱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
齐木一向不会理会这样的问题，但是看在加州带他来的份上……
[可爱。]
【呵。】
齐木:
他不是说可爱了吗为什么对方会不高兴。
……
加州清光脸色阴沈，掌心被小判硬挺的边角不断挤压，已有些密密麻麻的红痕显现。
唤醒他们的第一任审神者是个灵力强大的阴阳师，对他们的态度疏离客气较多，也从未亲近过哪柄刀剑。
被审神者唤醒的刀剑，会全心全意地依赖审神者，希望获得审神者的肯定。
他们不被主人爱着，到底会感到失落。
为此，他们用尽了方法去尽量讨对方喜欢，可是无一都失败了。
“下次不要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了，你们是刀剑，好好完成自己的使命就足够了。”
往日让人感到如沐春风的笑容，说着毫不客气的话语。
自那以后，本丸的大家都争先恐后的出阵，远征。
而加州清光希望主人投下视线的欲望也最为强烈。
每次出征的时候比谁都努力，哪怕再艰难，也会尽力保持自己的可爱。
可对方依然疏离地笑着。
对方虽然漠视他们的存在，但是却是一个很合格的审神者，事无巨细地安排任务，耐心地为受伤的刀剑手入。
公事公办，铁面无私。
他们失落，自责自己不被喜爱，但却无可奈何。
加州清光以为这位自称咖啡果冻的怪人，和他相差不大。
可未曾想，他从前努力了那么久的两个字，在自己转身离开的时候，对方那么轻易的就对着其他加州清光说出了口。
凭什么!
啊——也对。
干枯的头发，破烂骯臟的制服，不再白皙滑嫩的皮肤，甚至……
加州清光狠狠啃咬着坑坑洼洼的指甲，舌尖触到的地方已经开始弥漫着血腥味。
可是加州清光没有停下，狠狠地盯着不远处相谈甚欢的两人。
…
“这个蝴蝶发夹好看，还是这个狐貍样式的”
加州夹着大葱，费力地拿着两个发夹在齐木脑袋上比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这么自然地带着他来到首饰区，但反应过来，那声冷哼来自于精神不正常的那位，齐木觉得首饰区简直是他的舒适区。
对于加州的提问，齐木也是陪妈妈逛过街的，颇有心得，张嘴就答。
[都好看。]
【呵，连蝴蝶的花纹都印糊了，质感还这么廉价，更别说另一个猪一样的发夹。到底是臭味相投，连品味都如此低下!】
“这个樱花样呢”
[…好看。]
【这也叫樱花路边随便一朵野花都比它像花。】
“嗯你这个眼镜……”
加州盯着齐木款式“新颖”的眼镜，眉头紧锁，半响拿起一副金丝边眼镜递给齐木。
“试试这个吧，粉搭绿，只有花朵敢这么搭。”
【还有这个审美异常的粉毛。】
[……]
呀嘞呀嘞，不然你们两个单独逛吧，他属实是有点多余了。
齐木没接，扭头表示拒绝。
“真敷衍。”
明白齐木兴趣缺缺，嘴上句句回应，可是註意力完全不在这裏，显然并不在意自己外表如何。
加州不满地撇嘴。
“要不是你的发饰奇奇怪怪，我才不带你过来。”
加州轻“哼”，放下眼镜，正巧见到旁边的东西，突然问道。
“你的本丸也有加州清光吧”
呀嘞呀嘞，正在他的脑子裏面当杠精呢。
齐木一脸麻木。
加州拿起一瓶红色的指甲油，在齐木眼前晃了晃，说道。
“这瓶甲油颜色艷丽，涂上后的持久度和光泽感也不错，而且才要150小判哦”
加州眼眸隐隐有期待流转其中。
“如果有人能送给加州清光的话，加州清光想必会很开心吧!”
就当做是他的私心吧，他希望主人能够更宠爱加州清光一些，哪怕被喜爱的不是他。
【就算再怎么可爱，期望的人没有投下註视，也无济于事。】
齐木视线从对方如星的眼眸掠过，撇向一人一狐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
从天生丽质难自弃，到摆烂自暴自弃吗
加州清光就是加州清光，就算黑化也得带着美丽一起。
…
“加…加州殿……”
狐之助接触到加州清光那双快要滴出血的眼眸，不禁一激灵，随即担忧的说道。
“您没事吧这裏人多口杂，您……”
加州清光回过神来，看着滋滋冒血的指甲，狰狞的神情慢慢褪去，静立半响，将指尖放入口中，把血珠舔舐干凈。
他有什么事不过是一句虚假的讚美，他一点都不想要。
铁銹味从鼻腔蔓延开来，加州清光垂眸，羽睫挡住眼底的思绪，拿出手正打算转身离开，就在此时，周边传来一阵尖叫。
“快，快来人啊——!这裏有暗堕的刀剑!!”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顿时静止，循声望去，见到加州清光未散的业障，瞬间慌乱起来。
加州清光:……
暗堕的刀剑，不管在那个地方，都是不受欢迎的存在。
抛开它的危险性不说，没有哪个人在发现自己的所有物坏掉并且修不好后，还会留下他，成为美好中的那一滴污渍。
刀剑们不会轻易的暗堕。
刀剑男子的忠心让他们逆来顺受，不管审神者多过分的要求，刀剑们都会尽为审神者完成。
一但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本丸中，有一柄暗堕刀，那么不出一刻，关于这位审神者人品堪忧的消息就会迅速奔走于整个时之政府。
而暗堕的刀剑，会被审神者带到刀解池，或者将其带到时之政府，由时之政府凈化业障。
不过，刀剑暗堕的最多原因，就是其心境出了问题，就算解决了当下的业障，也会重蹈覆辙。
所以刀解更加的彻底。
就连各个本丸都很少有暗堕的刀剑，更别提万屋这样人群聚集的地方。
“真的是暗堕刀剑!!这裏怎么会有这么不洁的东西!”
“他的业障都这么浓郁了!好恶心!”
“时之政府呢!怎么会让这样的老鼠屎进来啊!快把他带去刀解啊!”
不做掩饰的厌恶，看怪物的目光，让加州清光本就未平息下的戾气再次浮现，弒杀的欲望越发膨胀。
好烦啊!烦死了!他不需要人类的喜欢!
对——
反正他现今已经成为了怪物，他只要杀掉这裏的所有人类，就看不到别人的目光了。
万屋明媚的光线落入黑色的迷雾中，不但没有驱散黑暗，还迷失其中，寻不到方向。
“加州殿!你清醒点!”
狐之助见加州清光这副模样，慌乱咬住对方的衣角，担忧地喊着对方的名字，试图让对方冷静下来。
而且狐之助已经感受到时之政府秩序者的位置，正逐渐接近他们的方向。
“咖啡果冻大人——!!”
【咖啡果冻大人!快来救救加州殿，如果在这裏暴走的话，时之政府会强制执行刀解的!】
“02，没用的。”
加州清光也感受到了远处肃杀的气息，缓缓拔刀，将眼前这些人类的嘴脸一一记住，眼中凉薄与讽刺交织。
“狡猾弱小的人类，趋利避害的本事，可不会让他们在这种千夫所指的场面下，现身。”
刀身离鞘，剑指所向，正巧是匆匆赶来的秩序者。
加州清光补充道。
“只有靠自己，才有活路。”
“这位加州殿，劝你放下武器，不要负隅顽抗比较好哦!”
领头的少年身形与加州清光相似，但更为单薄。
少年约莫十五岁，左半边脸被薄藤紫的发丝遮住，只露出另一半俊秀的面容，时之政府统一的银色制服半披，语中满是惬意。
在这样剑拔弩张的场合下显得有些嚣张，但是少年身后那柄极化满级的刀剑，给足少年嚣张的底气。
“主公说的没错，而且，”
少年身后的一期一振对此习以为常，无奈一笑，随即拔出了剑与加州清光对峙。
”用这样危险的刀剑，随便指着别人的主公，很失礼，加州殿。”
“呵，完全成为了时之政府的狗啊，一期一振。”
加州清光不屑一顾。
对方不是自己的同伴，没有必要对对方客气。
所幸一期一振的脾气很好，没有在意加州清光的讽刺之语。
他们的本丸所属秩序者编队，职能就是处理暗堕的刀剑发生的事故，一期一振明白自己该说什么样的话。
“人与人是不同的，加州殿。”
“是啊，让人恶心的千奇百怪。”
少年同色的眼眸露出一丝苦恼，无奈嘆气道。
“嗯——看来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呢，一期殿。”
“看样子是的，主公。”
听此，少年一甩肩上半披的外套，衣摆浮动间，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加州清光，喊道。
“那么，去吧!一期殿!带来胜利!”
“谨遵主命。”
一期一振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即消失在原地，直冲加州清光，加州清光无所畏惧，直面攻击。
狐之助被加州清光甩开，打刀顷刻之间便已相遇，清脆的刀鸣响彻于空，凑热闹的人群自发地退离战场，在不远处窃窃私语。
加州清光的实战经验并不少，但练度无法和极化的刀剑相比，索性身体内充沛的灵力可以缩小一些差距。
可渐渐地，随着战斗时间的拉长，这种差距逐渐变大，加州清光知道，是因为对方已经摸透自己的招式。
加州清光刚挡回对方的攻击，下一波攻击就接踵而至，加州清光完全陷入对方的节奏之中。
不知为何，对方的刀向突然一变，一期一振眉头微蹙。
这下恰巧给了加州清光喘息的余地，立马从防守转为攻击，打乱对方的节奏。
期间对方莫名的退让，又让加州清光躲过几击。
淡雅的花瓣无风而动，在刀剑之间跳跃乱舞，激起的花火不断迸发，加州清光节节败退。
自己的会心一击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挡住，加州清光喘息间，意外出现失误。
刀向偏离既定的轨道，一期一振抓住破绽，乘胜追击，朝着加州清光右肩砍去。
他需要对方失去行动力。
加州清光的脑中预判对方的刀招，但身体却无法按照预想反应，猩红的瞳孔睁大，寒芒缠绕的刀剑跃然于上。
加州清光眼睑微阖，眼底解脱一闪而过。
就在此时，一期一振眼眸一凝，刀向一转，将破空直击他面门的东西砍开。
物品一分为二，各从一期一振两边落下。
一期一振低头，脚步的地板已经被打穿，冒出的幽幽白烟被一期一振后撤的动作而扬起的风牵动，正悠悠地散开。
一期一振看向人群，水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凛然，朗声道。
“不知是哪位阁下一直妨碍公务”
众人面面相觑，人群晃动，不知不觉间露出打扮怪异的粉色身影，对方背对着战场，异常显眼。
“阁下请留步。”一期一振喊住对方。
狐之助看清来人，如抓住救命稻草般迅速往对方的身边跑去，抱住对方的大腿。
“咖啡果冻大人!你可算来了!”
跑路才走了一步的齐木:……
狐之助的称呼瞬间让齐木万众瞩目，齐木心下无奈。
以他们的关系，躲在人群裏暗中观察，已经是齐木足够善良了，但还是被对方抓个现行。
齐木默默转身，带着拖后腿的狐之助，走到错愕的加州清光身前。
见购物车堆得满满当当，齐木一顿，找了个空余的地方将手中的塑料袋艰难塞进去。
做好这些后，这才看向明显是领头的紫发少年。
[不知道加州清光，有什么被执行公务的必要]
“少在这裏装好人，让开!我自己会处理!”
加州清光一边大吼，一边试图越过前方的身影，重新与对方对峙。
可是才走一步，狐之助便使劲咬着加州清光的裤脚，加州清光抬脚，低头便见狐之助因后怕而泪光涟涟的眼眸，缄默下来，停留在原地。
“唉”
紫发少年双手叉腰，对齐木的这番话有些不解。
“什么啊。你的刀剑是堕神唉!”
[所以]
加州清光一楞，侧瞥了一眼齐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