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卫生间门轻轻关闭的声音，听到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床上的厉南偃慢慢睁开了眼睛。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个梦。
在愉悦达到巅峰的时候，厉南偃是真的恨不得把宁锦勒进自己的身体裏，内心深处那种对宁锦的爱意浓厚得无法用语言表达。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和宁锦一起飞了起来，不停地向上拔高拔高，甚至连地球都变得越来越远……
他看见了穿着华丽古装的宁锦——她高高坐在奢华无比、描金雕花的车驾上，在天空中飞行，身边左右都是俊美无比的男子，恍若仙人，却都对她殷勤小意，处处讨好。
就在厉南偃以为自己做梦的时候，却听见耳边有轰隆隆的人声，像是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是宁锦和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声音的对话，宁锦叫那个人“老祖”。
……
厉南偃不愿意去回想那段对话。
刚才宁锦一动，他就醒了，但是他却不敢睁开眼，更不敢去问她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他害怕宁锦的回答是他不愿意听的那个。
厉南偃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他只知道自己的脑子像是一团浆糊，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两个太阳穴嘣嘣跳着，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
肚子裏的五臟六腑没有一处好受，像是被人狠狠一拳捣了下去，所有的器官都扭曲移位。
嘴裏有血腥的味道。他舔了舔，大概是咬破了舌尖。
但是，也无所谓了，心臟都已经绞痛成了一团，像被人用匕首扎进去，然后还用力扭了一圈一样，又哪裏还顾得上那一点痛楚呢？
厉南偃躺在床上，眼神没有焦点，怔怔地望着屋顶画着图案的承尘。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纳宁锦，把她划入自己的世界的呢？
对了，是宁锦自己过来找他，给他做饭，要住在他家，每天陪着他……
他以为是宁锦喜欢他，现在他知道了，宁锦这么做，只是因为他和别人不一样，能给她提供修炼用的灵力。
没关系，没关系。厉南偃告诉自己。
人和人的交往，有多少从开始就纯洁无瑕，不掺杂一点杂质呢？
开始的时候，他们不过是陌生人，宁锦发现接近他对自己有好处，就选择靠近他，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如果换了他，他也会这么做的。
厉南偃慢慢清理着自己的思绪。
他不在乎宁锦最开始是抱着什么目的接近自己，他只想知道，宁锦现在对自己是什么想法。
她说要和自己相守一生，是因为爱他，还是如她对那个老祖所说的那样，不过是为了报恩？
——反正自己是个“凡人”，寿命短暂，不过百年，而宁锦修炼有成，寿命高达三百岁，她可以从容等待自己死亡，然后再离开这个世界？
——她给他的回应，都不过是为了报答他给她的灵力？
想到今天自己把自己用红绸带包装成礼物的样子，主动躺在她的床上，等着她拆礼物，厉南偃就觉得难堪之极。
这样的事情，放在两情相悦的情侣之间，是情趣；但是看在不够爱的人眼裏，他那就是一个笑话吧？
所以当时，宁锦是怎么想的呢？她是和他一样激动向往，还是觉得好笑却又无法推拒，所以勉强接受了呢？
宁锦在她的世界，曾经见过那么多俊美的修道者，左拥右抱，其实根本没有把他这种“凡人”放在眼裏，只是不想违背承诺，不想拒绝他，才会顺水推舟，和他亲密纠缠吧？
想到宁锦曾经和那么多男人亲近，再想到他死后，宁锦拂袖而去，重新开始精彩的人生，还会遇到很多比他更强大更英俊的男人……厉南偃的心就好像被人用力捏在手心，疼得一揪一揪的。
但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
宁锦洗了个澡，全身清爽。
出来后，看着床单上的痕迹，也不由有些脸红，就去推厉南偃，让他起来，自己要换床单。
厉南偃面色平静，把她抱起来放在一边，自己从柜子裏取出床单枕套，把床铺好，才又把宁锦抱回床上。
宁锦翻了个身，厉南偃的手臂就伸了过来，从她脖子下伸过，把她搂得紧紧的。
被厉南偃用力抱着，宁锦无奈地把头埋在他胸前，很快睡着了。
刚才跟老祖一番相对，对她的心神也是一种消耗。
迷迷糊糊中，宁锦听见厉南偃在她耳边说话。
“宁小锦。”
“嗯？”
“宁小锦。”
“嗯？”
“我爱你。”
“嗯。”
厉南偃睁着眼睛，一直看着自己怀裏的人，直到窗外升起第一缕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