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染环手站在路边,
直到看着林烨的车驶入夜幕，在转角处消失不见，才收回了目光,
一转身就看到身后不远处的顾珩。
对方应该是刚回来,
白衬衫西装裤,
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处，站在原地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林清然笑了走上前道：“这么巧,
刚回来么？”
顾珩点头,
不动声色地将外套搭在另一边胳膊上，一边往回走一边道：“明天就是第一场公演,
还以为你睡了。”
林清染点头,
“还是你了解我,
正准备睡就接到了电话。”
顾珩还想问点什么？又考虑到会不会唐突。
林清染看他这幅神色,
眸光一转,
主动道：“是林烨,
问我拿内部票，说是家裏的长辈很喜欢《假面》。”
看向林清染的脸上坦荡又无畏的神色,
他不动声色的问道：“我记得你们应该不熟？”
林清染耸了耸肩,
曾经的他们非常熟,
“我也很诧异，说是问的顾导。”
顾珩按下电梯的手指一顿，侧脸看向林清染，“是吗？不过顾琰确实知道你的电话。”
电梯来到八楼,
林清染伸了个懒腰,
然后道：“困了,
我先回去睡了,
明天现场见。”
“嗯。”顾珩点头。
“对了,
明天换个帽子，每次都是一样容易被扒出来。”林清染懒洋洋的提醒，而后冲他笑了笑，推门进屋。
顾珩看着眼前合上的门，再一次想，如果认出来好像也不错。
刚冲完澡，顾珩穿着睡衣来到书桌前，正准备处理一下电脑上发过来的剧本，就看到了半个小时前顾二叔发过来的视频邀请。
他想了想，抬手拨了个电话过去，那边很快接起。
“二叔”
“阿珩，听说你最近休假，怎么不来港城？我们叔侄都多久没见面了。”顾二叔的声音响起。
“嗯，有点忙。”
“哈哈，我知道，忙着追人是吧，网上的事情需要帮忙直接跟二叔开口。”
“嗯，知道。二叔是有什么事吗？”
“还不是顾琰那个臭小子，刚刚给我打电话又说起什么综艺，还信誓旦旦说拉到了八千万的投资讚助，问他是谁也不说，我这不是他怕他被骗了，要不你去问问，那小子一向听你的。”
“八千万？”顾珩重覆数字。
“对，你也听出来不对劲了？偏偏就他缺根筋。”
“好，二叔，我知道了。综艺这边你先给他卡住，他还是太年轻。”
“好，在你同意前我绝不松口。”
“嗯。”顾珩挂断电话，所以只需要八千万就可以策反顾琰。
此刻还躺在沙发上品着红酒畅想美好未来的顾导还不知道，他已经被盯上了。
《假面》的第一场公演颇受关註，不仅仅是因为剧场本身的大制作，更是因为前段时间网上的谣言，众人都等着看林清染拿到赵柯了的角色，又是否能够完美演绎。
所有的演员都是提前入场，距离《假面》的第一场演出还有三个小时，话剧团的专车将众人送到地方，刚下车就看到维持秩序的栏桿外站着几人。
看到他们从车上下来，人群裏先是一阵躁动，随后就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
“林清染。”
“林林，看这裏。”
“哥哥，终于蹲到你了。”
林清染看了过去，温然道：“林老师，好像是你的粉丝。”
林清染点头，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上前两步问道：“你们怎么来这么早？距离演出还有四个小时。”
“我们没抢到票，就是过来看你的。”
“居然蹲到了，哥哥我就过来看你一眼，想亲口和你说加油，你超厉害的。”
“林林，你勇敢冲，我们小树苗永远守护你。”
林清染点头，“谢谢。”
“不用谢啦，我们心甘情愿，就是你微博能不能多晒晒生活，大家都想知道你生活中的样子。”
“对，多发微博。”
林清染有被他们可爱到，笑着道：“我尽量，”註意到她们穿得比较少，叮嘱道：“早点回去吧，晚上外面温度低。”
几人连连点头，直到目送人进去后才尖叫着拥住对方。
“哇，林老师你的粉丝好可爱。”温然直到坐下来化妆还在感嘆这件事。
很快小威赶了过来，手上拎着几杯咖啡，见到众人就热情的打起了招呼，然后挨个分了下去。
林清染刚接过喝了一口，就要听到他凑上来道：“染哥，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你粉丝了，很可爱的妹子。”
林清染的动作一顿，距离他进来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外面的天也渐渐暗了下来，他对小威道：“你去买几杯热饮拿着她们，劝人早点回去，如果实在劝不动，让门口的安保人员多註意。”毕竟都是年轻的女孩子。
小威点头，转头跑了出去。
登臺的时间越来越近，前面剧场裏传来交迭的脚步声，观众已经入场。
林清染起身来到入口处，伸手撩起帘子往外看，第三排的位置还是空空如也。
顾珩其实已经到了，坐在车裏等待人潮的高峰期过去。而林烨此刻正在车上正给徐锦意做心理建设，要不是他时刻关註，还没有发现徐锦意的心率已经超过太多。这种小毛病对别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是对体弱的徐锦意来说，随时都会昏厥。
直到人群几乎坐满，整个剧场暗了下来，唯有舞臺上打下一束光，剧院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顾珩找到位置坐了下来，臺上已经开始，他一眼就捕捉到身穿白大褂的林清染，对方也恰好向他看了过来。
很快身旁有人落座，是林烨扶着一位年长的女人坐在他的身边，尽管不是自愿，顾珩还是能听到对方小声的讨论。
“您别激动，就是他，演的医学院教授，很有深度的一个角色。”
“真是越看越喜欢，什么时候才能正式见面。”女人的声音传来，毫不掩饰对林清染的满意。
“快了，我会找到合适的机会把他带到你面前。”林烨道。
顾珩听着母子俩的对话面色不虞，周身的气场不由自主的发生了变化。
林烨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就对上了顾珩淡漠的视线。
尽管对方戴了帽子和口罩，他还是一眼就认出面前的人是当初和林清染一起吃饭的那位顾家少爷。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顾琰的影响，他看到这人的第一眼心裏就升起了一股危机，自己拿到的是内部票，那么这个坐在他身边的人呢？
他不动声色的朝对方点了点头，后者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端坐着看臺上的表演。
林烨眼眸微瞇，眼尾上扬，嘴角下垂几分。如果此时顾珩再看向他，就会发现这张脸、这个表情和林清染多么相像。
两个小时的演出，不论是对臺上的各位演员还是臺下的观众来说，都是一场享受。直到落幕，他们还迟迟没有反应过来，情绪完全沈浸在这场跌宕起伏剧情中，整个剧场没有一个人起身，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几人已经退回后臺，第一次登场的温然最先沈不住气，红着眼眶道：“我们……这是演砸了？”
林清染看了看其他几人的神色，除了宋逸，大家都是眼眶发红，面色苍白的样子。
他拍了拍温然的肩膀，问道：“刚刚的表演和我们平时的排练比怎么样？”
“好……好像发挥的更好。”温然不确定的低声道。
“那就对了。”林清染指了指众人身后的计时器，上面已经到了五秒倒计时。
他开口数道：“5、4、3、2、1——”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剧场外所有的灯瞬间被打开，强烈的灯光唤醒了还坐在原位的众人，下一秒，迟来的掌声在剧场内响起，声音透过门缝和窗户传出老远，就连场内负责维护的安保人员都忍不住纷纷侧目。
林清染抬手点了点温然的额头，“你这不仅是怀疑自己，还怀疑张老的肯定。”
只见孩子一个没忍住，直接扑到林清染的身上失声大哭起来。其余几人也没有好到哪裏，互相拥抱着哭出声来，这次就连宋逸的眼眶都红了。
这场演出他们承受的压力太多了，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臺下的一千多名观众，还有全网都在盯着《假面》公演的网友们，这场演出压上了他们所有人和话剧团。
情绪的发洩至少维持了五分钟，林清染才推了推温然的肩膀：“可以了，一会儿记得把我衣服带回去洗了，都是你的眼泪鼻涕。”说着还指了指外套上明显不同的颜色。
温然抬手用力的蹭了一下眼眶，然后就笑出声来，“没问题。”被他感染，刚刚还哭着的众人又笑做一团。
嬉闹的回到座位上，准备卸妆。
林清染却迟迟没动，脚步后移，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到第三排的位置已经空了，他眼神一变，连忙走了出去。
已经随着众人出来的顾珩始终保持着与林烨母子两米远的距离漫步向前。
“我还想再回去看他一眼。”徐锦意停住了脚步。
“他马上就要外出巡演，你不是说等到训练结束？”林烨问道。
徐锦意犹豫了，“那还要多久？”
“两个多月。”
徐锦意站在原地，没有返回也没有再往外走，回头朝着剧场裏面看去。
这时她突然看到不远处林清染正向她的方向走来。
目光对视的那一刻，林清染的脚步慢了下来，然后一步一步的稳步向前，最后停在徐锦意的面前。眼前的人是他最亲的人，可是此刻那个称呼含在嘴裏却喊不出来。
徐锦意眼眶含泪却紧紧的盯在林清染的脸上，也许是血脉亲情，也许是母子间的感应，这一刻她确定这就是她的孩子，分离了二十年的孩子，她想要伸手摸摸他的脸，想要抱着他失声痛哭，想要告诉他，自己是他的家人。
林烨伸手揽住了徐锦意的肩膀，也将她即将失控的心拉了回来。
“这场演出很精彩，赵柯演的很棒。”林烨出声道，然后才看向身旁的徐锦意介绍道：“我母亲她也很喜欢你的戏。”
林清染冲她笑了笑，然后道：“您太瘦了，是身体不好吗？要多吃一点，天气好的时候就多出去逛街，累了就多休息，喜欢话剧随时来，我帮你拿票。”
徐锦意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林清染伸手帮她擦掉了眼角的泪道：“怎么哭了？哭起来就不好看了，是我惹的吗？”说着收回了手。
徐锦意一边落泪一边摇头，捂着嘴说不出话来，林烨发现母亲戴在手腕处监测心跳的腕表已经发出红色的警告，连忙安抚，并对林清染道：“等你巡演回来，一起吃饭。”
“好。”林清染没有拒绝，他的眼神也落在了腕表上，虽然不知道那是是什么，可刺眼的红色并不是吉祥的征兆。
“林老师。”身后传来温然的声音。
“你怎么出来了？张老和尚团长过来了，正找你呢。”
林清染点头，回身看向面前俩人。
“你去忙吧。”林烨道，他担心徐锦意的身体再待下去会出问题。
“去吧。”徐锦意也冲他开口道，目光中却满是不舍。
林清染冲两人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转身朝着温然的方向走去。
确定林清染离开后林烨赶忙在徐锦意的口袋裏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倒出两粒褐色的药丸放在手上，扶着她吞了下去。
直到监测手腕的数字降了下来，才扶着人离开。
顾珩站在不远处看完全程，刚刚的那一幕让他觉得怪异，林清染的性格他还算了解，对待第一次见面的人不应该做出这么唐突的动作。
并且他刚刚转身的时候，眼角似乎有液体划过。
他看向母子俩离开的方向，上次，林清染好像也主动问过林烨。
“林老师，你怎么了？”温然小心翼翼的问道，明明刚刚在后臺还好好的。
林清染摇了摇头，“没事。”
张老和尚团长的到来，给出了《假面》演出成功的肯定，并且向他们宣布接下来三场的演出场点已经确定，每一场都定在参演城市的市中心大剧院。也就是当地最高规格的场所。
这个消息一公布，在场的几人都惊愕地瞪大了眼。演出刚刚结束时以为自己演砸了，结果没想到会获得那雷鸣般的掌声，现在尚团长竟然告诉他们，他们能去市中心大剧院表演，还是接连三个城市。
他们做梦都不敢搞这么大。
“好了，不骄不躁，继续保持。”张老出声道，然后却看向情绪不高的林清染。
接下来的行程非常紧凑，众人也没有多留，在尚团长和张老离开后动作迅速的收拾妥当就准备离开。
小威过来的时候林清然还坐在凳子上，周围空荡荡的，后臺大灯已经关闭，唯有头顶的一排射灯打在他的头上，淡漠的表情被投影遮了一半，看上去孤高且寂寞。
“染哥，我们走吗？”小威小声问道。
听到他的声音，林清染动了动，站起身来道：“走吧。”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林清染刚出门就看到站在护栏边的几人，路灯的照射下，他一眼就认出正是白天的那几个粉丝。
他皱眉看向身后的小威。
“染哥我也没有办法，该劝的都劝了。”小威连忙道。
对方已经看到他出来，激动的打招呼。
“林林，你终于出来了，祝贺你演出成功。虽然我们没有亲眼看到，但是掌声都听见了。”
“对，特别棒，这个花送给你。”
“哥哥，谢谢你的奶茶。”
林清染问道：“你们怎么还在这裏？一会儿怎么回去？”
“我们没关系，能见到你特别开心。”
林清染显然不讚同这个说法，问道：“都住在哪裏？”
“她们三个一会儿和我走，我家司机来接。”其中的短发女生开口道。
林清染这才点了点头，然后坐到一旁的石墩上，也不急着离开。
“林林，你不走吗？”
林清染笑着道：“等你们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