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师的神情,如果偏要形容的话,大概可总结成三个字——失算了。
向嘉筠却想不出对方失算了什么,一时间有些担心,连刚才的谈话被贺沈听去了都顾及不上,走过去问道:“怎么淋湿了,车呢?”
贺老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忍耐什么,最后没忍下去,暴躁质问道:“你到底……”
向嘉筠被这气势吓了一跳,一脸疑惑又无辜地看了回去。
贺沈说到一半,看着他的脸,硬生生把剩下的半句咽了下去。忍了好一会儿,把暴躁转化成无奈的嘆息,“没油了,我走回来的,等会儿详说。”
就跟气球突然被针戳破一样,蔫了下去。
他还想问点什么,但贺沈越过他看向一旁的庄凡,神情已经变回正常,开口道:“听说你们这儿可以换物资。”
庄凡正听着八卦,顿时来了生意,走到他面前,“对,要么以物换物,要么用劳动来换,巡逻或者出去搜物资救人,选一样吧。”
“以物换物,你有汽油吗?”
“有啊,不过挺贵的,”庄凡打量着他,“和水差不多的价钱,你要吗?”
贺沈点点头。庄凡爽朗一笑,转身招呼自己的兄弟去搬一桶油过来。
“等等!”向嘉筠拦在两人之间,对庄负责人说,“不用水换,我可以巡逻。”
庄凡露出意外的神情,但优质劳动力稀缺,不要白不要。正要点头,向嘉筠却突然被贺沈扯了过去。
“巡什么逻,你腿刚好,手上还有伤。”贺老师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又十分严厉。
他也一下子着急了,小声反驳:“我们的水还要留着喝呢,哪儿够交换的!”
“足够了,”贺沈补充道,“找到我妈和我发小了,顺便带了不少水回来。”
向嘉筠呆在原地,迟迟没出声。
怎么这么快。
贺沈拿到油之后,跟庄凡先赊了账,说自己先去把车开过来,水在车上。
“原则上,我们这裏不允许赊账,”庄凡的视线在贺沈与向嘉筠之间来回扫了两眼,“但这次破例。”
“谢了。”贺沈拿到油,直接转身离开。穿过基地,从工厂另一扇门走进了雨幕之中。
向嘉筠看着那个背影,心裏不是滋味。
但他暂且按捺下即将分离的酸涩情绪,转而问庄凡:“为什么给我们破例,不怕其他人知道了闹事?”
“反正我们又不会说出去,”男人把在一旁观看的刘曜拉了过来,胳膊架在少年肩膀上,“他应该也不会,是吧?”
少年自己的气势被压过一大截,显得更加纯善忠良,楞楞点头,“不会说的。”
向嘉筠不满意这个回答,执着道:“为什么破例?”
庄凡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容褪去,神情严肃起来,“基地缺人手,你和他挺合适的。能打会做事,也没歪心思。”
留下来为基地做事?
向嘉筠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仿佛潜意识裏认定了他和贺沈会一直在路上。
他想到贺沈已经找回了母亲,不自觉逃避这个话题。
“这件事你问他吧。”说罢便转身离开了门口。
刘曜十分不理解向哥突然就走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看起来又如此低沈呢。
他抖了抖肩膀上庄哥的胳膊,问:“我也能打会做事,你看我行吗?”
庄凡闻言笑出了声,半晌把手收了回去,拍拍他的背脊。
“你怕是还没车裏那个小姑娘能打吧,小屁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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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嘉筠脑海内一团乱麻,在床位上呆坐了很久才想起来该给自己换药了。
但酒精和医用纱布都在车裏。
待会儿贺老师回来了他该怎么办呢。虽然说贺沈不像是背信弃义的人,但如果真的要分开……
算了,他也不是需要依靠别人的人,这么些年一直一个人过来的,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昨天晚上那个拥抱,他还是耿耿于怀。
正走着神,余光裏的物资堆上悄无声息多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