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班后又去了一趟医院,回来时已经很晚,除了热闹的夜市街道,其他几个地方都还是冷冷清清。
夜裏温度太低,饶是徐暮加了一件外套,还是感觉有些冷,尤其被风一吹,更是刺骨。
转到居民楼方向的路口边,路灯老旧,灯光非常昏暗,徐暮从路口走过时看到了房子角落裏缩成一团靠在推车边的老人。
徐暮脚步停了一下,视野裏他看清了老人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短袖,身体在冷风中颤抖。
对方註意感受到他的视线,徐暮想再转头已经来不及,他和老人对上了眼睛。
“小伙子要修鞋吗?”
对方打破沈默,像是为了缓解尴尬,又像是为了遮掩住他的窘迫。
徐暮一楞,大晚上的修鞋吗,明白了老人的意思,他摇摇头回道:“不用了,谢谢。”
老人身体不自主地哆嗦着,说话却平稳,像是平时对每一个顾客一样,即使他目前看起窘迫又落魄,却依旧笑着对徐暮道:“小伙子以后有坏了的鞋子,以后就来找我修,保准便宜。”
徐暮心裏有些覆杂,他看着老人道:“好。”
说完,他有些难受,只想快速离开那裏。
徐前在他身后,临走前视线往老人的方向瞥了一眼,眼底幽深覆杂,然后收回了视线。
徐暮走在前头,徐前微微加快脚步走到他身旁,两人像是熟识已久的朋友,徐前自然的向他问道:“心裏难受吗?”
徐暮没有立即回答,他抬头看着老旧的路灯,上面几只飞虫在昏暗的灯光下飞舞,像是在黑暗中趋向着唯一的光源,在这最后的余光中奋力挣扎,运气好的能够一直挣扎下去,运气不好的就被路灯上的蛛网给抓捕住,从此只能被迫等待着死亡降临,接受着成为食物的命运。
徐暮收回目光,他低落地看着黑暗的街道,脚步缓慢,感受到又刮起来的秋风,骨头裏能感觉到风带来的湿冷。
“我曾经有一段时间总是在祈盼神明,”说着他顿了顿,像是自嘲一般,嘴角扬起笑了笑,“也许是人到绝境,也就只有心裏的神明可以依靠了。”
徐前看着他失落又自嘲的表情问:“那你现在还祈盼吗?”
徐暮没回答他,他在心裏默默道,我现在不敢了。
他害怕失望。
徐前像是明白了他的想法,也不追问他,两人沈默地往居民楼去。
徐暮被徐前问过很多问题,但大多数时候,他都选择沈默,徐前对他而言不像是生活裏不得不去交涉的人,有问必答地去交流,更像是一个沈默的过客,不仔细註意到的时候,如同一团虚无的空气,仔细註意时,又如同形影不离的影子。
徐暮总觉得徐前知道着所有事,感受得到他的情绪,有时却又像什么都不知道,会时不时的拉开他覆杂情绪的一角,带着平静的疑问往裏窥探,然后温和又平和地告诉他:这并不可怕,不要害怕。
夜裏徐暮惊醒,他听见了外面淅沥的雨点声,下得不大,但是应该能把人淋透。
屋裏空旷,徐暮小声喊道:“徐前”
很快,他感受到了自己身侧的气息,熟悉又清冽,有点像雨后新鲜空气混合着植物的味道。
“怎么了?”徐前向他问。
“你说那个人……”话说一半,徐暮又停下,他嘆了一口气,懊恼自己控制不住的情绪,无奈的摇摇头,“没什么,算了。”
徐暮起身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窗户,徐前坐到他身边,也静静地不说话。
身旁的呼吸声规律的灌入徐暮的耳朵,外面的雨打在窗户上,“嗒嗒”地响起,在寂静的屋子裏扰乱着他的心,徐暮突然忍不住般道:“我常常以别人的痛苦作食,以此来修补我残缺的内心和人生。”
他像是忍耐到了极限,在这个湿冷的雨夜裏,控制不住情绪,坦诚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徐前歪头看他,轻轻应道:“嗯。”
没有苛责,也没有奇怪,还是那个毫无波澜的语气。
徐前的态度让徐暮又忍不住地暴露出自己的脆弱,他有些不自然地问对方道:“你觉得这该吗?”
“没有该不该,他们的生活如何痛苦是他们自己的事,你只是个旁观者,正好感同身受到了他们的痛苦而已。”
徐前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让徐暮感受到了他的温度。
徐暮脸上表情欲言又止,他落寞地低头沈默,似乎是在反思自己。
良久过后,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地看着徐前平静地眼睛,陈诉道:“我有时觉得自己苦得厉害,害怕自己哪天真的受不住逃跑,可是转眼看见了别人的苦,又觉得我的痛苦不值一提,更应该坚持下去。”
“要是真的有神明的话,这些痛苦还会再有吗?”徐暮喃喃。
徐前回视他悲伤的眼神,眼神坚定又温和,手上力道收紧,认真道:“相信我,世界并没有神明,谁都不会得到神明的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