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点点头,像是在回忆,感嘆道:“是啊,在这住了快半年了。”
徐暮听了道:“这样啊。”
剩余更多的问题,他不敢问出口,怕问到老人不愿倾诉的东西。
两人同时沈默下来,气氛有些尴尬,徐暮低头看怀裏的猫。
半晌后,老人开口道:“你其实很好奇我为什么会住在这裏吧。”
徐暮抬头看他,没有否认。
老人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徐暮回道:“我叫徐暮,您叫我小徐就好。”
老人也自我介绍道:“我叫王立才。”
随后王大爷继续道:“小徐,谢谢你!”
徐暮看着他没说话,明白了对方是在为之前他送外套的事情道谢,王大爷继续说:“你是个好人。”
老人慈祥温和的目光註视着徐暮,徐暮楞了一下,他道:“王大爷,您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会尽量帮助你的。”
王大爷笑了笑,他道:“好,谢谢你。”
徐暮这才有些放下心来,他看着对方手上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问道:“这伤口是那天晚上被车祸波及到的吗?”
老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臂,点点头道:“嗯,当时离得不远,刮到了一点。”
徐暮低头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不该喊住您那么久的。”
王大爷对他道:“不要自责,并不是你的错,谁都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而且我也没怎么样。”
徐暮低声:“好,我知道的。”
老人看着他,心裏道,真是个敏感的孩子啊。
“您……”是一个人吗,话到嘴边,徐暮转了个问题,道:“修鞋做了多少年了?”
“七八年了吧,”王大爷回忆起过往,嘴角微笑,他调侃道,“以前生意还算是好的,那时候有固定的店铺,这两年……大家也都不爱补鞋修鞋了,坏了就直接换,生意就渐渐少了。”
“没想到您坚持这门手艺这么久了。”徐暮感嘆道。
王大爷笑笑道:“要不是为了糊口,也不会坚持这么久,现在做习惯了要是突然哪天让我放弃,还真不一定放得下。”
徐暮与对方交谈了几句后,一直坐着不动,他感到手被冻得有些僵,冬天住在这裏环境还是有些恶劣,准备离开前,徐暮终于还是向他问:“您一个人住在这边吗?”
王大爷道:“是的。”
看到徐暮悲伤的眼神,王大爷安慰道:“孩子,不要觉得难过,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苦难的活着。”
徐暮低声道:“是,我知道的。”
王大爷对他道:“现在的生活我很满足,没有拘束,自由自在,你也不要替我难过。”
徐暮:“好。”
从王大爷家走出来后,徐暮突然对徐前道:“我们认识快两个月了吧。”
徐前回答:“嗯,五十一天。”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这么久了啊。”
徐暮抬头看阴沈沈的天空,他想,以后自己也会是一个人吗?
回去路上,徐暮接到了徐斌平的电话,他把电话接起,向电话那头问道:“有事吗?”
徐斌平在那头道:“小暮,是爸的错,我那天不该那样说的,你原谅爸,好吗?”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说话时语气带着哀求。
徐暮沈默不答,两人再次陷入僵局。
“你姑姑的事我们就暂时不提了,但是,小暮,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那天是爸不对,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你也能……收回那天的话吗?”
徐暮斩钉截铁开口:“我不会收回。”
电话那头彻底静下来,徐斌平像是终于明白了徐暮的决心,他轻声道:“好,我知道了。”
随后电话被徐斌平挂断。
徐暮放下手机,他嘆气问身旁的徐前道:“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徐前道:“你心裏明白,不斩断过去,你永远也无法前进,只会困在原地。”
“我妈临走前反覆叮嘱我,让我不要恨他,可是我做不到。”徐暮说道。
两年前,母亲阻止他报警,他听了母亲的话,他明白李树玲不愿意报警的原因,她天真地以为只要把这件事捂住就能保住徐家的面子,何其可笑。
后来找上门的债让徐暮更加确定了父亲的去向,他也带有私心,他想失踪的父亲再也不要回来,被束缚的母亲可以从此自由。
可是他没有想到母亲会患病,后来也想不到徐斌平真的会再回来。
母亲去世半年后,徐暮有了新的开始,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就是一个家后,这时姑姑却给他打电话叫他回家,因为消失了近两年的徐斌平回来了。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起点,他回到了这裏,但是依旧不愿去面对已经回来的父亲,直到一个月后父亲出了严重的车祸,需要住院截肢,他才和许久没有相见的父亲聚到了一起。
那些已经快还完的债,不再是他的负累,而无法行动的父亲变成了他以后再难逃脱的宿命。
徐暮明白,他可以单方面的斩断他们的关系,但是他还是会负责起未来父亲的一切,毕竟那是养育他长大的人。
“虽然我从来没和你讲过任何一件事,但是感觉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徐暮苦笑着对徐前道。
徐前道:“对我,你不想说就不用说。”
我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徐暮淡笑道:“嗯,好。”
“我最近是不是话变多了?”快到家时,徐暮转身看身后的人问。
徐前嘴角微不可查地微微上扬,他道:“是,刚开始你几乎不会主动和我说话。”
徐暮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大约是因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
现在我的身旁唯一可以倾诉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