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暮低头看着地板,低声回覆道:“好。”
“徐暮,你真是我见过最不孝的孩子了!”临走前,姑姑恶狠狠地对他说,随后不再看他一眼,似乎已经气到了极点。
有些意外对于一些人来说是事发突然,但对某一些人来说却是早有谋划。
徐暮浑浑噩噩地问了才知道,徐斌平在和他吵架后的第二天,突然频繁地和周围的人提出要出院的事。
之前他有和徐斌平提过自己在给他找房子,等找到就带着他出院。
徐斌平与他大吵一架后,打电话去给了姑姑,告知了徐暮并没有妥协的事。
后来他自己提前出院回了老家,被叫来的姑姑接了回去。
徐暮打电话问了护工,护工说:“他那天和我说,你有事太忙了,来不了,让我也不用和你提,之后你会把钱结给我。”
徐暮问:“他哪天走的?”
护工道:“周一早上走的。”
徐暮听完沈默片刻后,说道:“好,我知道了,我一会儿把钱发过去,这段时间辛苦了,谢谢。”
待对方答完后,徐暮将电话挂了下来。
所以,为什么是喝农药而自杀,不言而喻。
徐暮挂了电话后静静地坐在大厅的椅子上,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与那时候何其相似,李树玲去世时,他去到医院的时候,也是这样静静地呆在医院的大厅裏坐着。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徐暮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
“餵,小徐吗?”老太太的声音响起。
她的语气比昨天平和,似乎还带着点喜悦。
“是我,想和您说一下,晚上我就不过去看房了,我不租了。”徐暮说。
对方丝毫没有感觉到徐暮声音裏不对的情绪,只当是他临时不需要了,于是道:“行,那好吧。”
徐暮道:“嗯,之前麻烦您了……”
电话那边老太太身边似乎有人,说了句什么,老太太的笑声透过电话传了过来,徐暮止住了话语。
对方又笑了几秒后,才又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徐暮却沈默了下来,听他不说话,老太太疑惑地“餵”了一声。
“没事,刚刚手机卡了,之前麻烦您了,谢谢。”
说完,不等老太太回应,他就急忙挂了电话。
鼻子又开始发酸,徐暮半弯着腰,把手机压在胸前,整个人蜷缩在一起,他努力地压抑着心裏涌动的情绪,地上却多了几滴水痕。
徐暮弓着身体坐在长椅的角落裏,肩膀微微抖动,周围人来了又去,近处的说话声,远处的哭闹声,都与他无关。
所有事情都弄好结束,已经是两天后,徐暮带着骨灰坐在回老家的客车上。
和往常一样,客车上热闹得厉害,徐暮沈默地坐在一个角落,安静地看着路边掠过往后的景物。
快到站点时,徐暮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接了道:“姑姑?”
姑姑用冷漠的声音问:“到了吗?”
徐暮回:“嗯,快到了。”
“好,”随后姑姑又问,“鞭炮买了吗?”
“买了。”
“嗯。”
两人无言,随后电话被姑姑挂断,徐暮听着电话裏的“嘟嘟”声,大约过了三十秒,他才慢慢放下手机。
回到老家后,姑姑和姑父来到了家裏,还有一些徐暮眼熟的长辈,之前李树玲去世时,他也见过。
他把买了的鞭炮拆开,往已经被清理干凈的墻根边铺开,长长的铺了一条。
周围一群长辈围着他,每个人都在看着他,各人眼裏神色各不相同,徐暮的背仿佛感受到了那些视线,心裏无端生出一股恐惧,仿佛他面对的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鞭炮的引火线被点燃,而后脆响的鞭炮声响起,跳跃的炮火在龟裂的墻边跳动,墻体四分五裂,几条裂痕都去往了不同的方向,缝隙还时不时还被鞭炮炸开后剩下的红色纸卷见缝插针的塞进去。
灰色烟雾弥漫了整个院子,鞭炮的气味刺激着徐暮的鼻腔。
慢慢地,在他的世界裏,人群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和满院跳动炸开的鞭炮。
“妈,为什么人死了要放鞭炮?不是只有过年才能放鞭炮吗?”
小徐暮站在李树玲身旁,看着刚炸完的鞭炮问她,耳朵裏还有着刚炸完的鞭炮声幻音。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远处陆续开始有人走了过来。
李树玲道:“鞭炮不止过年的时候放,很多时候都会放。”
“这时候放的,叫报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