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暮闭上眼睛“嗯”了一声。
黑夜依旧,但身边却与以往不同,多了个人。
徐暮的母亲叫李树玲,在一年前的秋天裏因为肺癌去世,离开时,徐暮没有在她身旁。
他很少能梦到李树玲,她像生前时对徐暮说的那样,“死人来到梦裏都是不吉利的,在梦裏不要和死去的人说话。”几乎很少出现在徐暮的梦裏,偶尔光临,也只自言自语地在徐暮的梦裏痛苦的呢喃,从不理会他。
今天的梦裏,第一次,母亲垂死挣扎间还在拉着他的衣角,对着他说,不要怪他。
徐暮想起李树玲去世的那个秋天,他因为白天晚上都要上班,所以常常是在母亲的病床旁才能好好的休息一下。
李树玲去世的前一天,她精神有些开始好起来的趋势,身体也没再那么疼痛。
那天徐暮午饭间去照顾母亲时,看到李树玲对他露出了久违的微笑,得知她身体好了很多,徐暮开心了很久。
自从徐斌平失踪后,李树玲带给徐暮的情绪总是痛苦、自责和无奈,徐暮那天觉得,母亲是自父亲失踪以后的第一次那么轻松的面对他。
也是那天,徐暮带着身体看似大好的母亲出门晒太阳,李树玲在秋日裏温暖的阳光下对徐暮说了一句话,“如果他哪天回来了,不要怪他,他也是为了你好。”
徐暮只记得那天自己很开心,即使中午他即将离开医院去上班时,母亲对他说了这句话,可是李树玲身体大好的征兆远比这句话更让他在意。
往常晚上按时下班不加班时,徐暮会跑到医院陪母亲吃晚饭,晚上直到李树玲休息时,他才会离开。
那天却临时被领班加了工作,傍晚没有去陪母亲,上了一个晚上的夜班,第二天早上下班时,整个人已经累到眼皮打架,他一回到工地的宿舍裏,倒头撑不住的就躺在床上睡去,休息好睡醒时,已经过了中午。
晚上上了夜班,第二天可以休息一天,徐暮第二天醒了后,决定收拾好后就回到医院陪着李树玲。
想打电话给护工询问母亲的身体状况有没有好些,对方的手机却处于关机的状态。
徐暮没想太多,他觉得可能对方的手机正好没电了,于是简单解决了一下午饭后,出门直奔医院而去。
工地离医院隔着半个市区,打车过去大概需要十多分钟,为了省钱,徐暮还是选择了公交。
公交站的人不多,徐暮站在那裏等车时,思考着想这个月的工资什么时候下来,心裏盘算着去掉医院的费用还会剩下多少钱。
想到母亲昨天有些大好的身体,徐暮等待间,看着人来人往的车流祈求般想:“神明啊,假如你真的存在,可以施舍一个小小的奇迹给我吗?”
可是奇迹没有到来,老天首先送给他的是一通简短的电话。
徐暮看到公交从远处的拐角过来,同时手机裏打来了一通护工的电话。
电话裏的人和徐暮认识但并不熟,对方也只是简短几句交代了李树玲去世时的始末,最后对徐暮说了一句“节哀”。
那时的天气和昨天徐暮带着母亲出去散步时一样好,阳光很温暖,在秋日裏并不刺人,晒在身上时,像是幼时母亲温暖的怀抱。
徐暮记得自己当时冷静的和护工说了后续费用结清的问题,然后这通简短的电话被他主动挂断。
公交已经拉上了周围等车的人离开,公交站裏,只剩下因为电话而错过上车的徐暮。
所有人都被带着前往目的地,只留徐暮还在原地迷茫。
他没有目的地了。
阳光依旧温暖,徐暮抬头看向太阳,眼睛被光线刺得泪流满面,他打上一辆车前往医院,离开了温暖的阳光。
夜裏惊醒后,徐暮过了很久才睡着,早上起来时,脑袋还是有些发晕。
床尾没有坐着人,卧室裏很空荡,猫也没有在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地在床上慢慢清醒。
卧室的门半掩着,客厅喵子的“喵喵”的声音传进卧室,徐暮从床上走了下来。
时间还早,徐暮换了一身衣服,套了一件薄外套出去客厅裏给猫餵猫粮。
客厅裏坐着人,对从卧室裏出来的徐暮道:“早上好。”
徐暮“嗯”了一声,走向猫盆边。
出门的时间有些早,整栋居民楼却也已经开始苏醒起来,徐暮下楼时,还碰到了住在四楼的那个孩子的父母。
两个人似乎又是因为什么发生了争执,女人下楼时生气的走在了前面,气冲冲地对身后男人道:“有本事,以后你就别再来店裏,反正你也不支持我,省得来了碍我的眼。”
早点摊上,徐暮扫完码付钱,手裏带着买的一个热馒头往最近的公交站去,生活又回到了按部就班的日子。
徐暮之前一直在外地打工,因为徐斌平的出现,他回到了老家的小市区。
回来到市裏的时间不久,徐暮没有找到一份轻松赚钱的工作,经过介绍他进了一家洗车店,作为临时的赚钱途经。
刚回到市裏时,因为急需要钱,他花光了过去一年自己本就不太富裕的积蓄,账户裏再次空空如也,白天在洗车店裏打工,晚上就去找一些挣钱的兼职,每天连休息的时间都很少。
这段时间,因为伤势的恢覆,徐斌平的医疗费用也开始减少了下来,徐暮才开始渐渐辞弃了晚上的兼职,只上白天裏洗车的工作。
徐暮明白自己并不是超人,也需要休息,所以在可以喘息的时间裏,他也尽量想让自己去休息。
晚上下班时,徐暮和老板说了一件事,请假。
他后天请一了天假,回老家有点事。
后天是李树玲的祭日,墓在老家,他需要回家看一眼。
晚上下班时,回去的路上,徐暮对着身后一直跟着的人道:“后天,一起回去吧。”
徐前答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