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大厦,竟不知何时走到了宸宇楼下。从楼裏走出的人都西装革履,面目精明,都是她陌生的样子。
就在这放弃吧,趁刚刚开始。她转身想走。
“安安。”身后突然传来黎沐宸的声音,安然脚下一滞。
黎沐宸站在7楼的落地窗前,突然看到安然的身影出现在楼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其实根本看不清楼下的人,可直觉告诉黎沐宸那个人就是安然。
他用最快的速度下楼,甚至是几乎小跑着出大厅的,他不在意员工探究好奇的目光,只是觉得开心,安然竟然来找他了,是想念他吗?
他站在安然对面,笑得眉目清明:“安安,来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安然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黎沐宸以为她是害羞,他凑近了看安然的脸,却看不见表情。他抬起安然的脸,看到满脸泪痕,笑容立刻凝固了。
“安安,怎么了?”黎沐宸把她牵到无人处,关切地问。
安然还是不说话。
黎沐宸有些着急,几乎失去耐心,“出什么事了告诉我。”他的语气出奇地温柔。
安然终于抬起头,她红着眼睛问:“黎沐宸,你知道我爸爸什么时候死的吗?”
黎沐宸楞了一下,轻轻点头。
“你为什么喜欢我?”安然揪着一颗心,生怕他开口就是一句为了赎罪。
“我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看不见你时,会想念你。”
安然笑了笑:“我知道了。可是黎沐宸,我恨过你,过去的十年,我一直都在怨恨你。”
黎沐宸抬起手,想摸摸安然的脑袋,听到她这样说,手一时不知该收该放,尴尬地停在半空。
“可是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还忍心恨你呢?让你为我爸爸的死亡负责对你不公平。可是,我也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死去的人,不可能在一起。”
黎沐宸的神色说不出的冷静和肃穆,眼眸裏却有些悲哀:“安安,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谁对你说什么了?昨天还好好的。”他的声音低沈,语气却很急切。
安然摇摇头:“谁都没对我说什么,昨天是我一时痴心妄想了。你和李嫣才是门当户对的一对,我们之间差距太大,真的不适合。”
李嫣。黎沐宸似有所悟。
他想开口告诉安然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止住了,最后他嘆了口气,只是无奈地说:“安安,不要管别人说什么,有我在,一切差距都不是问题。”
他想拉安然的手,安然却躲开了。
安然深吸一口气说:“沐宸哥哥,再见。”再抬起头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说完,径直越过黎沐宸向前走去。
“安安。”黎沐宸叫她,安然没有回头。
“安安,你这样对我不公平。”黎沐宸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追过去。他看着安然的身影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来往的车流掩住,消失在他的视线裏。
他觉得心力交瘁。
五年前找到安然的下落时,他就得知安然的父亲死于他们被绑架的那一年,那时候他觉得心疼,心疼安然小小年纪就要承受丧父的悲痛,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交集,他害她失去了父亲,这也是黎沐宸那么些年都没去找安然的原因。
他心有愧疚久久不能安心,终于有一天登门拜访安母,想去道歉,补偿,至少是做些什么。可是安母却丝毫没有怨他,也是在那一天他才知道,安然父亲的死并不完全因为那场绑架案。
当安然红着眼眶隐忍泪水说他们两个之间隔着一个死人,永远都不能在一起时,他有一刻的冲动想要说出安然不知道的另外一半事实,可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下了。为了得到爱情而使心爱的人伤心,他做不到,也许有一天她会知道,可绝不会是自己亲口告诉她的,因为他不忍。
黎沐宸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李嫣正坐在长沙发上等着他。他看了她一眼,脸色不愈,径自坐在电脑前忙碌起来。
李嫣主动开口:“我刚才看到你们在楼下了。”
黎沐宸抬起眼眸看向她,目光幽深。
“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么。”李嫣丝毫不畏惧他此刻冰山一样冷漠的表情,接着说道:“沐宸,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是因为愧疚才要和她在一起的吧?”她的脸上有难以忽略的希冀。
黎沐宸目光阴冷,表情淡漠:“我记得那年在斯坦福的毕业舞会上,我就告诉过你,如果我想要和一个人在一起,那一定是因为我爱她。等我和安然结婚时,我会亲手把请柬交到你手上,谢谢你对我们的关心,不过,”他盯着李嫣,让她不自觉得感到无形的压迫感:“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打扰安然,否则,你知道的。”与其说是希望,倒不如说是警告。
黎沐宸拿起座机,拨通室外助理电话:“送李小姐出去。”他的声音无波无澜,平静得让李嫣绝望。
李嫣心中所存的最后一丝幻想,终于破灭了。黎沐宸不爱她,无论她跟在他身后多少年,无论她为追赶他的步伐做多少努力,无论她多么美丽多么优秀多么高贵优雅,黎沐宸都不会看到眼裏,因为他不爱她。
男人对于不爱的人,总是那么残忍而独断。然而,这毫不迂回,直接了当的拒绝才是对双方最负责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