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易,过来,帮我把这个气球布置一下。”
“好。”周不易放下手中的东西,忙向花姐那边走去。
花姐见周不易放假也不回家留在这裏帮着打理店子,心裏很是感激,说:“辛苦你了!等忙完了姐请你吃大餐。”
“没关系。”周不易笑了笑,接过气球。
“我得去那边看看,这是我好姐妹的婚礼,专指定在我这办呢!可不敢出一点差错。”
“嗯。您去吧。”
花姐笑笑便离开了。周不易则将气球一个个绑好后放在一起。
花姐接下的这个单子正如她所说,是她打小就玩得很好的姐妹的婚礼。花姐已经四十多了,她的那个姐妹自然也已经满了四十,只是这个时候才结婚。
周不易很少见到有人这么晚才结婚,毕竟这个年纪的大多数人,孩子都已经成年了。在这个年纪结婚的人,真的是等到了自己的爱人吧。
不过周不易以前从没想过结婚的事,毕竟在他看来,自己根本不配和任何人结合。他那么差劲,有谁会喜欢他,他又何必去祸害别人?
对他来说,他可能会单身一辈子吧。一辈子都不会有互相喜欢的人。
一阵汽笛声响,打破了周不易沈浸的胡思乱想。他刚刚已经绑好了气球,正在给每个餐桌分发小零食。
门外响起一阵哄闹声,身边的人忙让周不易停下手裏的事,拉着他一同出去看新人。
周不易一般是不太凑这种热闹的,这会被人强拉着出去,挤进人群中,顿时让他有些紧张。
新娘子穿着洁白的短款婚服,身边是她挽着胳膊的燕尾服带花新郎,两人迈进门时,两个小门童“彭”地将彩花放出来,新郎新娘身上便落了满身的彩带。
众人在一旁欢呼起哄,新娘抓了一把糖果,撒向空中,大家便争着抢着去接住这沾过新娘福气的喜糖。
周不易没有伸手去接喜糖,却被人群推攘着有些站不稳。
“新婚快乐!”方卫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周不易转头去看,他伸着手,将那砸向他的喜糖全部接住,脸上露出爽朗的笑。
他也看见了周不易,忙把周不易从人群中拉出来,将接到的喜糖分给他:“给你。”
周不易有些呆楞地接了过去,说了声:“谢谢。”
方卫庄笑了笑,摸了一把周不易的头发,便跑开了:“我得去后厨准备了,你先找个位置自己玩会。”
“好……”周不易握着手中那红色包装的喜糖,看着方卫庄的背影努力平覆着胸腔内汹涌的心跳。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如此鲜活的心跳。
……
婚礼来的客人很多,周不易谁也不认识,便还和往常一样扎在后厨。
后厨的师傅们都很忙,没什么时间来管周不易,方卫庄也在忙碌地跑前跑后。周不易看着大家忙碌的样子,很想做些什么。
他走到方卫庄身边,问:“我可以帮什么忙吗?”
方卫庄正在翻炒着手中的菜,因为油烟的热气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他看了眼四周,说:“好像没什么,没事,你出去坐着吧。”
周不易四顾张望着,这裏似乎确实没有自己的位置。
“诶,让让,别站这裏,出去站着。”一个端菜的服务员被周不易挡了道,有些急躁地说。
周不易忙退开,连声道了几次歉,也不管服务员到底听没听见。
世界沈寂下来,周不易脑子裏一遍又一遍回想起服务员的语气,心底又泛起一阵一阵熟悉的厌恶感。
自己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站在厨房能做什么呢?明明自己什么都不会。站在这裏很碍眼吧,什么都不做,大家都忙得连轴转,只有自己轻轻松松地站在一边像个傻子一样。
真没用啊。大家都会像那个服务员一样讨厌自己的。他也实在是无法忍受自己。
再回望一眼厨房的场景,大家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嘴裏不时吼出几句,这个画面看上去吵闹却和谐,只有自己一个人格格不入,只有自己一个人会破坏掉这样的好风景。
带着这样沈郁的心情,周不易走了出去,外面的世界也与自己不同,大家围坐在圆桌旁,有说有笑地聊着他听不懂的话题,新娘子和新郎手裏拿着酒一个一个地敬,大家都有说有笑,只有自己,像是个流泪的枯朽木偶,只是站在原地,都会破坏好景致。
“走吧,你不属于这裏,没有人会喜欢你。你会破坏所有人的心情。”脑子裏反覆地响起这句话,不断地把周不易打进更幽暗的井底。
“小易!”周不易正要迈出门,就听花姐在后面叫住了他。
花姐笑看着他,拉过他的手塞进了几百块钱,说:“你先帮我去买瓶酒回来,有人偏要喝这酒,我们这边也没备着,就过一条街有家超市,我上次看见那边有卖的。”
周不易刚刚陷入在困顿的情绪中,一下子被拉回来,还有些懵懂,他的眼神有些迷蒙,说了声:“好。”
花姐看着周不易,又笑了笑,伸手抚了抚他的肩膀,说:“这边的人你都不认识,我不好拉你随便坐下吃。等会客人们吃完了,我还有你,还有小庄,咋们坐在一块吃。”
周不易微楞,花姐抚着他肩膀的手似乎透着温暖的热意,一下子穿到了他冰冷的心底。
周不易眼眶微红,他快速地低了低头,掩饰住眼泪,说:“好……”
花姐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那我就先去忙了,辛苦你了。”
“不辛苦。”周不易说。
……
走在买酒的路上,周不易手裏攥着那几百块钱,心底也如手心一般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