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易于是放下手上的东西,认真听他讲。
龚窦咧嘴笑了笑,说:“明天周六下午放假,要不咱们宿舍一起出去玩呗,我请客。”
“啊……”周不易没料到,和他们出去玩吗?可是他……他什么也不会做,不会开玩笑,不会打闹,他会像一个哑巴,会像一个空调把气氛带冷的,这样,他们应该也会很辛苦吧。
“怎么?不想去吗?”龚窦见他沈默,便问。
“不是……”周不易说,他低垂着头:“只是我从没和同学出去玩过……”
“没事,那这还是你的第一次体验呢,多珍贵!”
“怎么样,去不去?”
这个问题一问,周不易心中有些慌。去不去?他不知道,他害怕,他害怕自己会把欢快的气氛搞砸,他害怕会麻烦到他们,可是……龚窦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他也不能太扫兴。
况且,方卫庄也说过,好好和室友相处。即使自己会冷场,但表明自己友好的态度就是好的吧。
他们愿意和自己一起玩,愿意走出一步来与自己好好相处,真的是天大的幸事了,要不然,就勇敢一点吧。努力一些,努力融入他们。
“……好。”在心裏徘徊良久,周不易道。
“太好了,你们咋样,你们能去吧。”龚窦又问剩下的人。剩下几个人知道龚窦想搞团建,大家也不想宿舍关系太僵,于是也同意一起去。
第二天,周不易很紧张,中午和方卫庄出去吃饭时都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你怎么了?”方卫庄看出他的紧张,问。
周不易看向方卫庄,一双眼睛裏透出些脆弱与无助。方卫庄一楞,突然觉得很想抱住他,很想让他在自己的怀裏消除那不安的眼神。不过回过神来他又在心裏扇了自己一巴掌,他在想什么呢?
“下午放假,我们宿舍要一起出去玩。”周不易说,一双手也因为紧张而拿不动筷子,便直接放了下来,放到颤抖的腿上。
“挺好啊。”方卫庄说:“正好破破冰。这么好的事你怕什么?”
周不易低垂着头,咬着嘴唇好半晌才道:“可是……我不会说话,不会玩闹,我肯定会把气氛搞砸的!”
周不易说着更紧张了,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身体也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怎么办?怎么办?突然好后悔答应了他。要是真的让他们不开心了怎么办?
就在周不易心中抑制不住地恐惧,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时,方卫庄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前,蹲下身子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说:“好了,别害怕了。我相信你可以的。放心吧,不会冷场的,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方卫庄的声音很轻柔,手上的温度很温暖,周不易微微抬头就能看见方卫庄的笑容和眼睛。
“做我自己吗?可是我……我不会说话,不知道该做什么……我真的会……会被讨厌的……”
方卫庄看着周不易有些飘忽的眼睛,握紧了他的手:“你不会被讨厌的。”
周不易楞了楞,看着方卫庄,说:“你心地那么好,讨厌你的人才是有问题,不用怕。你呢,就是缺乏一点表达而已。”
周不易更楞了,心底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感受,有点疼,又有些暖。
“我……心地好?”周不易声音有些沙哑,怎么每次在他面前,都会很想哭呢?
“对啊。”方卫庄说:“其实,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心地好的,只是有时候,人们太缺乏交流了,彼此心意不相通,才会产生不理解和争执。”
“你呢,就是缺少交流,多和别人交流交流,别人了解你了,也能消除一些偏见。”
周不易垂着头,心地好?他还是不觉得自己心地好,只是方卫庄心地太好了,才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好。
他说的似乎也很有道理,但是交流,这对他来说太难了。如果他可以做到,他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有时候他会想,要是自己没那么懦弱就好了,要是自己能勇敢一点,就好了。
可是,他总是不勇敢,总是会屈服。
方卫庄见他没有回应,知道一个人的性格并非那么容易改变,于是说:“没事,我们慢慢来。”
“我们……”这个用词让周不易彻底楞住了,他的心似乎被什么击中了,一下子变成了柔软的碎片。
我们……
我们……
我们……
他说我们……
周不易一时间心裏的感情无法用言语来表诉,他只能在心裏无数遍地重覆着,方卫庄真的很好,真的好好,他陪着他,自发现他想要自杀以来一直陪着他。
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人?怎么会有这样善良的人?
心裏一番温柔情感泉涌翻滚,而后又被恐惧占据,可是,为什么呢?他那么普通,那么无用,甚至那么懦弱的一个人,怎么会值得他花费这些功夫呢?他不值得,一点都不值得。他所有的帮助都会是错误的!
周不易的情绪一下子在心裏坐了个过山车,一下子升上天际,又一下子跌落谷底,最后持续在一个低落的阶段。
是的,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不管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他都是不值得的,他不值得,不值得……
方卫庄见他眼泪麻木地落了下来,眼睛眨也不眨,看上去灰心极了,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你怎么了?”方卫庄有些无措,他说的哪句话不对吗?他怎么了?
可周不易还是那样麻木地流着眼泪,那眼睛裏没有感情,就好像是生了绣的水龙头,只是掉着眼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