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公主木然地望着对面神色淡然的男子,半晌无言。
嘴唇紧闭着,心中却是波涛汹涌,巨浪滔天。
她在雾气中看到的景象,是幻像?还是未来当真会发生?若果真一一发生,她救驸马覆生,岂非为他人做了嫁衣裳,而陷自己于悲惨境地?
一想到在雾气中看到的最后画面,新安公主不寒而栗。
这就是对面男子说的:有些人死了,不见得是坏事。有些人活过来,不见得是好事?
新安公主矛盾极了,一时想到雾气中所见,就生驸马的气,不想救他了。
一时想到驸马因救自己而亡,又觉得驸马对自己情深意重,无论未来发生何事,驸马都不会背弃自己,自己根本无须相信雾中光景。
林凭云微动指尖,停在指尖上的蝴蝶随即轻扇翅膀,一路翩跹着又飞回了琉璃屏风中。
“想好了吗?”他温声问道。
然后,他看到新安公主做了个深呼吸,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想好了。”他听到新安公主说。
“那么,公主的决定是——”
“救!”
林凭云了然地牵了下唇角,“不后悔?”
新安公主缓慢而坚定地摇头,“不后悔。”
“好,”林凭云道,“我可以让你的夫君起死回生,但是公主需要为此付出一定的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二十年阳寿。”林凭云说得风清云淡,仿佛他要的不是人的寿命,而是集市上的一把葱,一颗鸡蛋。
“二十年?”新安公主觉得对面的男人太过贪心,“先生会不会要得太多了!”
林凭云微微一笑,“公主可以选择不救。”
一句“大胆”眨眼从新安公主的腹中直冲上来,眼看就要破唇而出,然而在行将出口的一剎那,硬是被新安公主重新咽回了腹中。
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而且,对方还是一副可救可不救的态度。自己若是真把对方惹恼了,对方不肯施救,那谢郎岂不是……不行,她不能没有谢郎。
褚妙容始终坐在离二人不远的地方,从新安公主进到书房之后,这间屋子裏发生的一切对话和事情,她一一看在眼裏,听在耳中。
眼望着形容凄楚的新安公主,她动了恻隐之心,轻咳一声,以期博得林凭云的註目。
果然,林凭云向她看来,她对林凭云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新安公主。
她知道,虽然自己没有说话,但林凭云能明白自己的意思。毕竟,相处了一年多,她和林凭云,和欢郎,差不多已经能做到心有灵犀,勿需言语。
林凭云确实看明白了褚妙容的心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轻挑。
“最少十八年,不能再少了。”他对新安公主说,语气平和,却又带着不容讨价还价的意味。
新安公主听出来了,听出来之后的她,陷入了短暂的挣扎。
十八年的阳寿,若因为少了这十八年的阳寿,导致她走在驸马前面,她放心不下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