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西漠南部的一个小城镇,离依帕城还有一段距离。可能是因为这裏算得上是一个通商城市,所以即使是在晚上也是极为热闹的。灯笼一个一个像是一条火线,给予路边仍在经营的小摊贩光明。
那么多天的行走,紫堇和狄肜身上的袍子已经又臟又烂了,而这一点,恰好也掩盖了他们身上衣裳体现出来的东灵风格。
而不知道为什么,狄肜在进城的那一刻起,或许,在进城之前,就变得格外沈默。连眼神,也恢覆了最初的冰冷。一点也不近人情的模样。
紫堇只当头头桑又在抽风装深沈,只顾着开开心心地欣赏着西漠女子的衣服去了。
西漠男子的服饰和东灵的款式没有多大差别,只是在颜色和细节上有所不同,更多了一块头巾。但是,女子的服饰却是大大的不同了。
轻纱制成的衣裳,是鲜艷的颜色,但一点也不艷俗。银色的亮片点缀其上绘成精致的图案,会在光线下格外惹眼。长长的头巾几乎可以拖到地上,遮挡着半面,隐隐约约的,风情万千。
然而紫堇最喜欢的,就是那些金色的小铃铛了。有些女子将其跨在腰间,有些人则是戴在了腕上,风一吹,便叮铃铃地响着,像是某种召唤。
紫堇两眼冒着红心想:啊,真想快点到客栈梳洗一番,换上这种异域风情的服饰啊!
不过,大街上女子的数量明显比男子多多了,她们似乎不像东灵女子有所禁忌一般,自若地行走在人群中。而且,大多数的小摊小贩都是由年轻的女子经营。
“呀!这个!”紫堇眼前一亮,蹲到一个买头巾的小摊前。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条头巾,拿起来比了比。
头巾是鹅黄的颜色,像是羽毛一般。其上,缀着一圈又一圈的金色铃铛,可以将轻纱牢牢压在头上。
“可以买吗?”紫堇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回头望着狄肜。
狄肜点点头,掏出了银两付账。
这裏是通商城市,东灵的货币是可以使用的。而另一方面,狄肜也没有随身携带着西漠特有的钱币。
“你们是东灵人?”摊主是个身穿红色轻纱裙年轻的女人,因为夜晚的低温裹了一条灰色的羊毛毯子。
她在见到狄肜手中银两的剎那变了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带着恨意。她一把夺回紫堇手中的头巾,冷冷道,“你们的生意我不做。”
“阿依玛,你跟银子过意不去干什么呢?”旁边有人探头劝道。
那个叫做阿依玛的年轻女子沈默不语,低下头去,眼中神色极为覆杂,手指紧紧地攥着那条头巾。
“害死你丈夫的又不是他们。虽然他们是东灵人,我们的生意还是要做的呀。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口饭嘛!”那人又道。
“东灵人都是该死的!”旁边也有人搀和进来,亦是满是恨意的声音,“不过,最该死的当数那个狄肜了!”
“要不是他控制了国主、坚持和东灵打仗,我们的丈夫怎么会死于战场?而我们又怎么会落到现在还得靠着东灵人的银子过活?”
“那个狄肜,不过是个南楚流民,凭什么让他掌握了我们的命运?!”
“嘘——你不要命了,要是被人给听去了……”原本的说话声变成了窃窃私语,而气氛明显不同了。
南楚……流民?
这个词让紫堇心头一跳,她偷着眼望着狄肜,而他的面容在黑暗的阴影中沈静下去,看不出任何情绪。
如一潭死水。
在客栈落脚住了一夜之后,狄肜便带着紫堇往依帕城赶了。
狄肜仍旧是一身藏蓝色的袍子,连头巾也没有用,和以前没有多大的区别。紫堇则穿上了心仪已久的西漠轻纱裙,米黄的颜色,缀着银色的亮片,绘成大朵的花朵的图案。
而头巾……
紫堇摸了摸头上压着一圈一圈金色铃铛的鹅黄色头巾,想,他还是给自己买来了吗?
“阿堇,走吧!”狄肜像是每一次催促紫堇那般。只是这一次,没有了生命的危险后,她反而更加听不出其中的意味了。
“嗯。”紫堇轻声应道,松开了手。只是稍稍一动,头顶的铃铛便响起了清脆的声音。
狄肜买了两头骆驼,都是资历很老的了。以它们的脚程,大概只需要一天的时间,便可以到达依帕城。
第一次坐上骆驼这种交通工具,紫堇心中惴惴的。她的手紧紧抓着缰绳,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了骆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掉了下去。
就在这样的紧张下,她顺口便问出了心中盘亘了一个晚上的疑问:“哪,狄肜你不是西漠人吗?”
在对方久久的沈默中,紫堇真想把自己的舌头给剪掉。
——这种事情,明明就是不能问boss的,你到底想八卦些什么呀!冼紫堇!
“嗯,我不是西漠人。”就在紫堇不停地腹诽时,狄肜给出了他的答案。“我是南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