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依帕城皇宫。
狄肜坐在一旁,看着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小人儿,毫无表情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沈睡中的孩子,带着自制的怜惜。
有侍卫无声无息地落在他的身边,似乎想要禀报什么。狄肜厉眼横看过去,站起身来,负手走了出去。
“怎么回事?”合上了门,狄肜才蹙眉问道。
“大、大人。”即使是久经修罗炼狱之人,见狄肜这幅表情依然还是有些惴惴,侍卫低头禀明道,“夫人、夫人那边出事了。”
“夫人本来已经达到了闽城,却哪想被闽城的守城的弓箭队射杀了左右……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我们根本来不及行动。”侍卫对于这样的消息亦是惊诧不已。夫人和那些随从,不都是东灵人吗?又怎会……
“她怎么样了?”狄肜的眉蹙得更甚,手指紧张得有些僵硬了,连声音都带着些颤抖。
“夫人被身边的人护得很好,没有受到伤害。”听到这样的消息,狄肜稍稍松了一口气。
在担心什么呢?他们身上有着同心蛊,若是她有事,他又怎会安然无恙呢?遇到她之后,他似乎真的变傻了。
“只是夫人受了刺激,晕过去之后又被人直接带走了。经打探,他们是将夫人送去了安临城了。”
狄肜沈眸思考着什么,良久才道:“继续跟进那边,有什么消息立即回来禀报。”
“是。”侍卫低头行了一礼便要告退,却又听得狄肜道:“等等……”
“你是说,她身边所有的人都死了吗?那个少年呢?”
侍卫有些楞住了,大人除了夫人还会关心其他人吗?“也死了。为了保护夫人,被守城将军一枪射杀,当场死亡。后来又被守城将军以叛徒之名,挂尸城门示众……”
“是吗……”似乎是长长的一声嘆息,听不出其中的意味。最后他道,“找个机会把他安葬了吧。”
“虽然立场不同,但那个少年也算得上是个好对手。最后却因为她落得个身死名裂的下场,终究是太傻了呀……”
侍卫领命而去,而狄肜看向一门之隔、在室内的仍旧昏迷不醒的波尔,喃喃:“等这一切之后,少年人,我是不是也会成为和你一样的傻子呢?”
东灵安临城皇宫。
紫堇静静地躺在大大的沈香木床上,气息微弱,似乎只进不出了。她的嘴唇干涸青紫,而脸上却是极不自然的酡红,像是醉酒一般,带着无人可知的脆弱。
“她怎么还不醒过来?”轩辕舒有些心疼地看着紫堇,手握住她冰冷的手指,低声厉喝道,“你们这些太医,都是酒囊饭袋吗?”
“陛、陛下……”跪在地上的太医冷汗连连,话都几乎说不连贯了,“这位姑娘、这位姑娘风寒入体,时日也拖得久了,再加上心肺俱损,五臟皆动,怕是、怕是,无力回天……”
“混账!孤养你们做什么?连这点小病都治不好吗?来人、来人,把这庸医给我拖出去斩了!”轩辕舒终于是忍不住大声喝道,额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气得不轻。
“陛下您不需要这么动气。”一声沈静温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袭绯色轻纱的美貌女子。她一身简装,略施粉黛,却足够倾城。她一施礼,低眼抬眉是说不尽的韵味。
“惠妃你怎么来了?”轩辕舒的语气不善,不悦地看着自己的妃子。
惠妃并不恼,微微一笑道:“给陛下带来一位良医。”
“你会这么好心?”轩辕舒冷笑一声,打量了这个枕边人一番,然后又道,“她现在这样,可算得上是你弟弟一手造成的。你要救她?”
“家弟之事臣妾并不知晓,臣妾只是想要为陛下分忧。”
惠妃的话虽淡,却甚为贴心,让轩辕舒一时间找不到任何刺可挑剔。见轩辕舒沈默着像是应允了,惠妃点了点头,身边的小丫鬟便退下去,又很快带回了一个人。
眼前这人,一袭雪白的布裙,面容姣好。然而,怎么看,她也不过是二八年华的模样。
“她便是惠妃你说的良医。”轩辕舒有些气恼,“你是在拿孤开玩笑吗?”
一个姑娘家,一个如此年轻的姑娘家,又怎么会是绝世的良医呢?
“陛下,民女是药人谷的弟子。”那人施礼间,那女子却是开了口,带着几分傲气和灵动,却也掩盖了历经的沧桑。
“哦?”轩辕舒终于是认真地再看了看那女孩儿,几经打量,最后才问,“你便是那位在几月前前往边疆治疗瘟疫的女医者?药人谷弟子?”
听闻,在东灵与西漠交战之时,瘟疫横行,一时间人心惶惶。却是药人谷师徒三人治病救人,最后终于控制住了疫情。其中的女医者,因其医术精湛,又深得民心,被灾民所称颂。
如果她是药人谷弟子的话……那么。
“是。”女孩儿深深低下头去,低声道,“民女,谢宝灵。”
在谢宝灵的悉心照料下,紫堇的热度也退了下去,到了第三天,总算是见好了些。
“呀,谢大夫,你可真是神了呀!连太医都治不好的病,你来了这几天就好了。”小桃笑嘻嘻地给谢宝灵斟上了一杯茶,对她道,“还好有谢大夫,不然啊,我看姑娘这次可是凶险得很呀!我看到了,吓都吓死了。”
“她……”谢宝灵看了看在床上静静睡着,不愿睁眼的人,“她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