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堇回头看到的,是一张如此熟悉的脸。
原本的蜡黄枯瘦,已经被一种白皙红润所替代,大大的眼睛裏不再有那么多明显的怨恨,她用一种平静无波掩盖了所有的心绪。只是头发还是一如最初看到的那样,发黄却柔软。
“丁香?”紫堇眼中有过诧异,最后笑了笑,只是道,“原来你还活着。”
“我还活着。”丁香看着这个女子,原本想要说的话卡在喉中,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了。
“他们没有杀你。”是肯定的语气。
“是,因为你。”丁香神色覆杂地看着紫堇,低下了头,看着脚尖拌着雪粒子,“那个西漠人说,我是与你有关的人,所以他不杀我。”
“他们把我迷晕了,扔到了别处。我一直流浪,直到后来……后来遇到了将军。”
丁香的眼中流出一种迷茫和伤感,让只有八岁的她有种不服年龄的成熟。
“他说我像是他的故人,他便把我带了回来。而没有想到,我们还能见面。”
也就是这无意间的碰面,让她原本旖旎的梦想破碎了。原来,原来她不过是别人的替身而已。可……明明那个人才是自己的替身啊……
意识到了丁香的失落,紫堇却是想偏了,她问:“你还在为没有杀掉一个西漠人而耿耿于怀吗?”
“是。被西漠人放过是一种耻辱。”丁香怨恨地抬眼看着紫堇,“让我这样活着,倒不如让我死去。”
紫堇转过身去,打开大红色的伞,留下一排深浅不一的脚印。
“这样的话,只有活着的人才会说。活着总归是活着,而死了,却是永远的死了。”
“什么都没有了。”
紫堇走出将军府的时候,不经意地就看到了另外一架马车。小桃站在那裏,不安地看着那裏面的人。
轩辕舒来了。
好在这座新府邸建在人比较少的地方,轩辕舒的到来没有惊动将军府的人,亦没有惊动平常的百姓。
“姑娘你出来了?”看到紫堇站在将军府的门口,小桃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欢喜地上前道,“陛下来接姑娘了哩!”
紫堇看了看那丝毫未动的车帘子,几步走近,问着只是一帘之隔的人:“你不去见见你的少年将军吗?”
“紫堇,你一定要这样咄咄逼人吗?”身旁的人挑开厚厚的车帘子,紫堇看到了轩辕舒阴沈的脸。
紫堇捂着嘴低声咳嗽了几声,轩辕舒最终是嘆了一口气,道:“我们回去吧。”
“轩辕舒。”紫堇用袖口擦了擦嘴后,刚唤了他的名字,轩辕舒身旁的太监用尖利的声音呵斥紫堇:“大胆,陛下的名讳岂是你随便叫的?”
轩辕舒对此并没有说什么,而紫堇也没有正眼看那个太监,径直说道:“我不会回到皇宫裏去了。”
“紫堇,你要离开孤?”轩辕舒眼眸中厉光一闪,沈声质问道。
“陛下,你我的约定已经达到,西漠军已经退守边疆,我留在宫中也没有什么事情了。”紫堇忽然用敬语,微微笑了起来。可是轩辕舒在她的笑容中,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更可况,我留在宫中只会给陛下带来流言蜚语。据我所知,陛下下个月就要迎娶北陆公主了吧?”想到那个貌美的北陆公主,紫堇在心中无不悲凉。这便是皇室的婚姻,带着浓重的利益关系。
那个时候,与其说是自己的信打动了北陆的君主,倒不如说,他是被其中的利益给诱惑了吧?
“是谁告诉你的?”轩辕舒黑着脸扫了一眼瑟缩着的小桃,小桃头皮发麻,连话都说不清了:“不是、不是小、小桃。”
“宫中人多嘴杂,我哪儿听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事实。”紫堇笑了笑,往后退了几步,看着轩辕舒道,“所以,民女还是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比较好,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哦?”轩辕舒发出一个音节后,起身下了马车,引来太监尖利的惊呼声。轩辕舒用折扇止住了太监想要上前的动作,转脸对紫堇道,“这附近的雪景不错,我们走走?”
无人寂静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远方是黛青色的山峦,顶峰藏在云雾中看不清是否积了雪。
轩辕舒是练家子,踩在雪上没有半点痕迹,而紫堇走起来却是咯吱咯吱响,配上她偶尔的咳嗽声,虽说有些破坏了此时宁静的氛围,倒是让这幅山水风景有了份人气。
“一定要走吗?”轩辕舒突然停下来脚步,问紫堇。
“是。”毫不犹豫的回答,让轩辕舒恼怒了,他回过身一把捏住紫堇的下巴,逼着她看自己,怒道,“为什么?别人千方百计地想要接近孤,而你却偏偏要离开孤?”
“那为什么陛下这么多人不找,偏偏要找我呢?”即使被捏痛了,紫堇也只是淡淡的笑着。
“而且,就算是我走了,以陛下之能力,我的一举一动仍旧在陛下的眼皮底下。这对你没有任何困扰的。”
“因为……”因为什么?因为入了眼进了心?这样的话,他怎么能说得出口?
“因为你是异世之人,得到你就能得到天下。你不会这么天真的以为,我会就此放过你吧?”轩辕舒转口道,他松开了自己的手,眉头却是深深的皱着。“更何况和北陆公主我是绝对不会让她坐上后位,而惠妃,她的势力已经够大了。”
“孤的后宫需要你,紫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