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青儿。”
手中的寒玉匣子一下子沈重了不少,紫堇抬着眼微微张着口看着狄肜,惊愕溢于言表。
“我在西漠的时候听说了那件事,便让人偷偷将穆青的尸身给葬了。”狄肜抚过紫堇的眼角,带着那晶莹的泪珠,“不过,没有让他入土为安,你不会责怪我吧?”
神州大陆上的四国,丧葬方式各不相同。东灵为土葬,西漠为火葬。北陆是天葬,而南楚则是水葬。狄肜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只是在那样的条件下,本就选择无多,火葬反而是最好的方式了。
紫堇看着手中的小小匣子,仿佛看到了那个少年。她摇了摇头,笑着却还是落下泪来:“这样很好。从此以后,他便可以一直随着我了。”
“谢谢你狄肜。”
狄肜不语,紫堇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她一手抱着匣子,一手牵起狄肜,红红的眼睛弯弯的:“我们回家吧!”
从小城回农舍的路,她曾走过很多次,却没有任何一次比这一次还要开心。她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抱着寒玉匣子回转过身,倒着走路,催促着狄肜。
她看着他笑,他淡淡的回看着她。他们是平凡的归家之人,而已。
当眼前终于出现了那个小农舍时,紫堇跳到狄肜面前,拖着他的手臂道:“你看你看,就是那裏了。我家可好了,我一般没有事从不出门,就整天窝在家裏的。”
“不过这么久没有回来,恐怕是有些臟了。你会不会干家务活呀?娶了我,就得对我好,你什么事情可都要做哟!”紫堇叨叨地在狄肜身边说着,没有註意到他眼中的宠溺。
“嗯。我做。”
“呀?真的?那太好了!”紫堇拍着手跳开来,一人当前地就跑到了农舍前,冲着狄肜招手,“快点啊!”
狄肜原本的淡笑,在触及一个从农舍中出来的身影,慢慢地掩了下去。
紫堇有些疑惑地看着狄肜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才发现背后竟然站了一个人。
应该是个女子,用一顶带着黑纱的斗笠,遮住了自己的容颜。而一身黑色滚金边的长袍,绘着远古的图腾。这没有遮掉她的美丽,反而更添了一种极为神秘的妩媚。
“咦,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紫堇有些呆楞地看着这个女子,一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回家竟然还有个人。
“阿真阿真!”那名黑衣女子还没有答话,便有一个小孩子从屋子裏冲出,打断了这一刻。她穿着白色丝绸的袍子,粉雕玉琢的可爱模样。
紫堇一下子认出了这个小女孩,出声惊呼道:“啊,你是——”
这个小女孩,竟然是那个回安临城的路上偶遇的、叫做“小幽”的巫族女巫!
“不好意思,我们姐妹见这屋子没有人住,所以暂住了几夜。”那个叫做阿真的女子开口解释着,摸了摸已经扑到自己腿边的小幽的头。
小幽扒着阿真的腿,转了个身,看着紫堇笑道:“姐姐,我们又见面了。”
“我说过,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的。”小幽仰着一张笑脸,却让紫堇的心不由一滞。
那次的相遇,这次的相逢,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设好的局。请君入瓮。
她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察觉了紫堇眼中的防备,小幽嘟了嘟嘴唇,像是粉红色的果冻。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染上了雾蒙蒙的水汽,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小幽松开扒着阿真的小手,颤巍巍地向前走了两步,抓住紫堇的衣摆。她仰着头问她,“姐姐,你不喜欢小幽了吗?”
“我——”这样无害的眼神,让紫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狄肜,他正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望着这对姐妹。
“我没有。”转回眼轻轻嘆着气,有些无奈。紫堇蹲下来和小幽平视,笑了笑,“我只是刚回家一下子看到小幽,有些惊讶而已。”
“这个房子是姐姐的吗?”
“嗯。”
“我喜欢姐姐的家,很温暖。”小幽笑起来的时候,她脸上的那朵朱砂梅花会绽放出最美的模样,让紫堇一时间看得目瞪口呆。
小幽拉起有些楞住的紫堇的手,就要拖着她进屋子。“小幽有话要跟姐姐说。”
小小的农舍外,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没想到最后和她一起来的,居然是你。”黑色的面纱下,看不清阿真的表情。但光从语气上听来,她似乎一点也没有惊讶。像是从一开始,便预料到了结局一般。
狄肜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我倒是不知,巫族的大祭司也会出现在这种荒郊农舍中。”
“在我面前,你还是这么孩子气。”阿真看着狄肜,似乎是看到了多年前的倔犟的孩子。岁月于她,却无任何不同。“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狄肜对此并不发表任何想法,他径直问道:“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巫族的大祭司和女巫,从来都是云游在大陆的任何地方,为什么她们会出现在这裏?是不是跟阿堇有关?然而,阿真的下一句话,就将他那一丝丝所抗拒的想法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