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轩辕舒坐在案后，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玉扳指。他头也不抬，对身旁的水笙问道：“你怎么看？”
询问的话语，却没有丝毫的疑惑，仿佛已经洞悉了所有的事情一般。
“虽然她身份已经明了，但若草率让她掌握军权恐怕不妥。”一身白色翠竹纹路长袍的水笙，容貌虽是极致的美，却更添了几分书生气质。他站在轩辕舒的身旁，低声回答，“不过既然她夸下口要击退西漠大军，让她做个监军或者参谋，倒也可以一试。”
“更何况陛下和她之间做的本就是交易。陛下既已给出了条件，又怎能做赔本的买卖？”
“以她的性格，并不会贪恋权力……”轩辕舒勾唇一笑，又参和了几分氤氲看不真切，“你这优伶楼的老板倒是会算计。”
“陛下……只是，关于那个预言……”水笙突然变得有些犹豫，见轩辕舒抬起头来看着自己，才道，“陛下，您真的打算迎娶异世之人吗？”
“之前倒也无所谓，不过是多放一个人在后宫之中而已……而现在，若是娶了她，好像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轩辕舒想到了冼紫堇的笑颜，面上的表情柔和起来，“若不然，还是直接娶了她放在宫中好了。”
有趣？还是已经入了心？水笙的话如鲠在喉，咽不下去却也吐不出来，一时静默下来。
“啊，你是什么人！怎可带刀进宫？来人啊来人啊！”大殿之外，太监一声尖利的叫声划破这一瞬间的沈默。轩辕舒和水笙对视一眼，便有几道黑影落在两人身边，为首的正是长庚。
大殿的门突然打开，一名身穿重甲的将士站在门外，看到那明晃晃的袍子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星光微暗，还是照出了他脸上已经凝固的血块，斑驳可怖。仔细看去，厚重的铠甲上已经残破，让他显得极为狼狈。
将士低头解释道，嘴唇因为干涸而龟裂开来，声音却仍保持着冷冽。他道：“请陛下赎罪，属下乃霍州守城将士原焰，此次未经通传便闯宫实乃军情紧急。”
“霍州什么事情？”轩辕舒不舒服地一皱眉：看来这群守宫的侍卫该全部换掉才行，怎可随意放一个带刀的武夫进宫？
“陛下……”原焰这个如钢铁一般的硬汉子，声音一哽，竟是说不下去，“原焰有负圣恩，霍州……失守了！”
“什么？！”轩辕舒大惊，从椅子上腾地一声站起来，“西漠大军已经到霍州了吗？”
霍州位于东灵偏西北部，与青州比邻，若是西漠大军已经到了霍州的话……一旁的几人皆是心中暗惊。那么，西漠大军转道如今军力薄弱的青州之后，要打到安临城怕也只是数月的事情了。
“怎么回事？铁崇营和光启营的三十万大军不是已经在边城布线了吗？他们是怎么突防的？”轩辕舒压下心中的惊怒，厉声质问道。他收在袖中的四指握拳，紧紧捏住玉扳指，面上却已经镇定下来。
“陛下……”原焰本是深深低着头，突然间猛地直视轩辕舒，一字一字地说，“铁崇营将领临阵脱逃、光启营将领叛国投敌，我霍州将士皆因此而亡！”
临阵脱逃？叛国？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轩辕舒咬着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现下西漠的将领是谁？以我所知，他们最初的攻击路线并不包括霍州。”一旁的水笙终于出声问道。
霍州虽然偏向西部，却也地势极为险恶，算得上是个兵家圣地，易守难攻。所以以他最开始得到的消息，西漠大军的行军路线是避开了霍州的，以长驱直入攻打闽城，又怎会……
“西漠大军现在的将领是人称天机太傅的……狄肜！”
轩辕舒手中捏紧的玉扳指，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以轻微的声响，碎掉了。
“大同十五年十一月三日，霍州失守。五日夜，承烈帝急召大臣密谈，并于次日出兵。由此，承烈帝一生征程的序幕正式拉开。”——《大同纪事承烈帝》
“醒醒……醒醒……姑娘快醒醒……”耳边是扰人的呼唤，紫堇转了一个身，拉起被子蒙住脸，嘟嚷着：“这才什么时辰啊？吵死了吵死了！”
小桃楞了一楞，面上有些犹豫，可回头看了一眼，又更加坚定了决心。“姑娘快醒醒，陛下来了……”
“来了就来了，让他等着……”紫堇干脆缩进了被窝裏。好温暖哦……
小桃面上一恼顿了顿脚，一把掀开了被子，紫堇不动；将紫堇拉起来，还是不动；准备套衣服，紫堇终于掀动了眼皮，迷迷糊糊道：“我要穿自己的那套衣服……”
小桃气结，却也无可奈何，寻来昨夜就烘好的衣裳给她套好，梳了个简易的法式，便拉着她出去了。
轩辕舒在殿厅裏等了好一会，脸色不是太好，只是一看到被小桃拉着还闭着眼的紫堇，又只有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紫堇脚步虚浮地走过去，却是错过了轩辕舒。她在长庚的身旁停住，面满困意地问着：“这么早，天还没亮呢……怎么了？”似乎要验证自己真的很困，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脑门点在了长庚的肩膀上，像是又睡了过去。
小桃有些错愕地瞪大了眼，瞟眼看了看轩辕舒，他的脸几乎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