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今天某某河流泛滥啦,明天某某树丛起火啦,将这些自然灾害的损失降到最小,让森林在平静和谐中繁荣生长,就是希樊纳斯每日的工作。
这位男性神明深居简出,常年隐匿在博卡纳大森林的正中心,一棵被信徒们称作圣树的白荆树之上。那裏,坐落着尚缇雅与希樊纳斯共建的宫殿。
不过,他们的这座“树顶天然安乐窝”,最近健康状况似乎不太理想……
“老公,帮我下去看看,根系供水怎么又停了?”
圣树的一隅,某间蒸腾着热气的小木屋中,迸发出一道响亮的女声。
不一会儿,下面的树洞裏便传来男声呼应:
“亲爱的,圣树的根系已经彻底腐烂了,就连贡德临时搭建的抽水用的根管,也几乎全部枯萎了。”
“老天,我在洗澡啊!这水怎么能说停就停?”木屋裏的女声咬牙切齿道,“贡德那老酒鬼,肯定又趁我不註意偷工减料!”
“亲爱的,别再责备贡德了,她老人家恐怕也已经尽力了。”男声听上去有些伤感。
“自从大魔女离开博卡纳以后,圣树的情况一天不如一天。再这样下去,完全枯朽也只是时间问题……”
木屋裏的女神不再做声。
过了半晌,一颗湿淋淋的脑袋从木屋裏探了出来。
尚缇雅拥有一头冬青叶般碧中带金的卷发,长度刚及肩头,发量却叫人相当羡慕。
祂虽乍看生为人型,双腿与双臂却泛着道道木纹,仿佛白桦树长出人脸活了一般。
坐在树洞裏的男性神明,体表也拥有与之相仿的木质纹理。但祂的头发颜色明显要比尚缇雅深得多,黑中带青,仿佛是夜幕下的博卡纳大森林一般。
“我说老公,你整天躲在树洞裏写什么呢?”
一只滴着水的手搭在希樊纳斯的肩头,我们的自然之父先生嗅到一股浓烈的兰花香。
“设计我们的新家。”希樊纳斯侧眸看向祂的伴侣,“我们的圣树总有一天会枯萎,在它彻底倒塌之前,总得提前准备好住处。”
“我的设计能力可能远不如大魔女那般卓越,但为了你,我会全力以赴,亲爱的。”
“少说那些没用的俏皮话,”尚缇雅的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你当真不救圣树了?”
“我也想救。但是,死去的生命是无法覆生的。”
希樊纳斯撩起爱人的鬓角,在祂耳畔轻声呢喃道。
“亲爱的,你是孕育了自然与林间万物的母亲,这一点,你应该比任何神明都更加清楚吧?”
“……”
尚缇雅沈默片刻,一把拍开男神的咸猪手。
“手上全是墨水,别碰我刚洗的头发。”
*****
“嗝~事情就是这样。”
贡德铛的一声放下酒杯,打了个满足的酒嗝。
“我们「大地之母」尚缇雅和「自然之父」希樊纳斯所住的宫殿啊,其实是森林的大魔女用魔力培育出来的白荆树。”
“那孩子不仅是这座森林裏最强指元由口口裙幺污儿二漆雾二八一收集的魔法师,还是位善于设计的艺术家。哪怕是「大地之母」尚缇雅亲自操刀,都未必能覆刻出大魔女的圣树。”
“可惜,十年前的某天,伟大的魔女突然离开了博卡纳大森林,跟随一个人类法师去了北方的索威鲁大陆。自那以后,森林裏居民们的就再也没见过那位魔女大人了。”
贡德一边喋喋不休,一边揉起自己撑得圆滚滚的啤酒肚。
“然后啊,那圣树每况愈下,新芽一天比一天稀少,旧枝却一根接一根的枯死。”
“前阵子,尚缇雅把我叫到宫殿去,请求我用『覆原术』修好祂的宫殿……哈哈!真是笑话!圣树又不是房子,它可是一棵确确实实活过的白荆树啊……”
“一棵已经死去的树,叫我拿什么才能修覆它呢……”
咕咚。
女矮人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咕咚一声,整张脸栽在桌上。
“贡德大人,你没事——”
“呼噜——呼噜——”
……随后,矮人的臂弯裏传来令人安定的呼噜声。
贡德大人借酒消愁,终于把自己灌得不胜酒力,悠然进入甜美的梦境世界了。
她会梦到些什么?她会在梦中回到自己手持神权、坐拥信徒的年代吗?
约娜并不清楚。不过,从女矮人高扬的嘴角来看,那应该是个叫她不愿再醒来的梦境。
约娜侧头看向手旁的奥雷布。
魔王大人低着脑袋,刘海盖过金瞳,约娜看不清他此时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态。他面前的碗中,零星的几块胡萝卜已经完全凉透,看上去,已经好几分钟没有动调羹了。
也是。好不容易拿到了药方,没想到却是一剂有名未用、无法再得的魔药。谁还有心情接着吃饭呢?
就连平日裏聒噪不已的亲王弟弟,都放下叉勺低头不语。
“这下该怎么办?”
约娜合上《百药秘典》,神色难得地有几分恍惚。
“难道我们走遍大半个世界寻找解药,忙活到最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