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女矮人一拳锤在圆木桌上:
“可恶,都是那个混蛋人类法师害的!”
“爸爸他才不是混蛋!”
小西格攥紧拳头,气鼓鼓地反驳道。
“爸爸他,直到最后都在拼尽全力保护妈妈!妈妈走后,他一直把自己关在屋裏做研究,一个劲地想办法让妈妈回来……”
“可是那个男人,要是一开始没带琳离开森林,琳又怎么可能会被王国的那帮家伙抓走?”
“呜……”小西格支吾半天,不再做声。
约娜轻柔地拍抚起小西格的后背。
“行了,贡德大人。别凶孩子了,孩子又没有错。”
“比起那个,带我们看看琳女士留下的圣树吧。这个孩子,正是为了继承他母亲的魔力而来的。”
*****
圣树冠顶。
“老公你听,是不是有谁在敲门?”
尚缇雅正对着水盆,将一把青绿色的泥状物往脸上抹,忽而听到树下传来咚咚的敲木声。
“大概是负责做门板的树皮也开始松脱了吧,风一吹就哐哐响。”
祂的老公希樊纳斯伏在案上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地答道。
“可算懒死你了,明明就是有人敲门好吗!”
尚缇雅朝祂老公的脑袋扔去一支木梳,后者轻松地操纵藤蔓接住飞来的凶器。希樊纳斯再一挥左手,藤蔓便绞着那支木梳,缓缓向祂的爱人手边游走而去。
男神举着左臂,头也不回道:“那麻烦亲爱的帮忙开下门呗。”
“拜托,我在敷脸。你就不能帮忙开一下吗?”尚缇雅说着,拍匀了脸上的草药泥。
希樊纳斯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慌乱:“亲爱的,我、我在工作,很忙,抽不开身……”
“真受不了你这社恐。”
尚缇雅嘆了口气,顶着一脸绿意满不情愿地向门口的树根走去。
站在门外的,是祂熟悉的女矮人贡德,一名陌生面孔的人类女孩,一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板栗头小不点,以及一二三……三位头顶长角的魔族青年。
唔嗯,其中两位,长得还有点像「风暴女神」塔罗丝家的魔王。
尚缇雅将视线落在浑身酒气的矮人头上。
“贡德,你这是什么意思?因为修不好圣树,所以干脆带一帮魔族来踢馆子吗?”
“嗝~尚缇雅,你怎么好心都当驴肝肺呢?”
女矮人踉踉跄跄,伸手拍了拍面前的板栗头小不点。
“我,帮你找来了,能治好圣树的魔……魔女……”
“哈……”尚缇雅扶额,一把抓起矮人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贡德大人整个儿提溜起来。
“你到底喝了多少?我之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打击到你了……”
“嗝~打击?别开玩笑了!我贡德大人的自尊怎么会被你这老太婆的话打击到!”
女矮人两脚腾空,胡乱地挥舞着四肢。
“我今天带来的,是货真价实的魔女血脉!”
“吼。那我应该怎么称呼这位魔……魔男小朋友?”尚缇雅冷笑一声。
小西格打量了半天眼前这位从头到脚都绿油油的神明大人,似乎是拿不准主意,应该把祂分类到妈妈所说的“人类”、“精灵”,还是“妖精”。
踌躇一阵后,他还是鼓足勇气,向尚缇雅女士弯腰行了个礼。
“我的名字叫西格,妈妈曾经是博卡纳大森林的大魔女,琳。”
“请问,阿姨你也是博卡纳大森林的魔女吗?”
“噗……阿姨……”
约娜身后的魔族两兄弟发出了很不厚道的笑声。
尚缇雅已经习惯了扮演母亲角色,祂对这样的称呼丝毫不在意。
比起气愤,女神眼中更多的是惊讶与疑惑。
祂一把放下手裏的女矮人,蹲下身来註视着这个板栗头的小不点。
“你是琳的儿子?琳和那个男人离开博卡纳之后,居然都有孩子了吗……”
尚缇雅双臂颤抖着,将西格揽入怀中。
“我的好孩子。你的父亲,那个男人对你和你的母亲还好吗?”
“唔嗯!爸爸可爱我们了!”小西格拼命点头,“只是,妈妈走了以后,爸爸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个劲地研究法术,想要覆活妈妈……”
尚缇雅一怔:“覆活?琳她已经……”
见小西格低头不语,尚缇雅抬头看向他身后的银发姑娘。
约娜紧咬住下唇,遗憾地摇了摇头。
随后过了很久,陪伴他们的,唯有微风吹动圣树寥寥无几的数片枯叶的声响。
*****
少时,小西格抹干眼泪,吸溜两下鼻涕,从口袋中掏出一粒灰皮树种。
“这个,是我家‘小花’结的种子。”
“阿姨住的这棵白荆树,和我家裏的‘小花’几乎一模一样。”
“以防误会,我解释一下,小花是他家裏的一棵树。”
热心圣女约娜在一旁做着解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颗应该就是圣树的种子。把它种下去的话,没准能够长出和现在的圣树一模一样的白荆树出来。”
小西格点点头,又耷拉下脑袋:
“可是,我想尽办法,尝试过各种法术,都没能让这粒种子发芽……我会不会,其实根本没有魔法的天赋?”
“孩子,你不是没有魔法天赋,只是方法没用对。”
尚缇雅说着,接过那枚种子,将它摁进脚下的一方凈土中。
女神大人慢悠悠地转过身,拉起西格的小手,将他的手悬在种粒正上方。
“接下来,跟我一起念——”
约娜看着姨甥两人学习法术的温馨场景,不知怎的,也有些怀念起自己的老爹来了。
她转头望向身旁的魔王。奥雷布也正双手抱臂,津津有味地观赏起小西格施法的模样。
“奥雷布,你的心情稍微好……”
……!?
然而,话未说完,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却如同潮水一般,毫无征兆地将约娜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