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雷布?奥雷布!你在哪?你能听得见我讲话吗?”
“吾在这……”一个无精打采的声音从脚底传来。
约娜低头望去。
魔王大人的黑发黑角与黑披风,几乎与暗夜融为了一体,黑暗中只能依稀看见一双金眸在隐隐发光。
而她踩得正踏实的那对“脚踏板”,原来是奥雷布的一对羊角……
难怪感觉两只踏板的长短不太一样呢,嘿嘿!
“抱歉。”圣女小姐默默挪开了脚。
然而,下一秒,她就因为强烈的失重感不由自主地又踩了回去。
“唔咳!痛痛痛……汝、汝踢到吾额头了!”
黑暗中,一枚『万法衰竭』的法阵忽然弹了出来,鲜红的光芒映照出魔王大人那张欲哭无泪的脸。
“抱歉抱歉……”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约娜总算找到了些平衡感,这才慢慢从奥雷布的头顶移开了脚跟。
艾德利抱臂不屑道:“呵,圣女你难道是第一次使用传送魔法?真不愧是晨曦教堂那温室裏长大的金丝雀……”
“什么传送魔法?这明明是物理移动啊!在外人眼裏,我们现在绝对像一颗没头乱飞的流星!”约娜愤愤不平道。
“对啊,所以这个法术叫『斗转星移』嘛。”
约娜:……
她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约娜:“说起来,奥雷布为什么能这么平静?之前坐奥数特快的时候也是,你好像对这种高速移动的交通工具一点儿也提不起兴趣?”
“因为,吾早就已经习惯了啊……”
奥雷布揉着被踩痛的角,幽幽道。
“艾德利小时候练习『斗转星移』,每天都要吾做他的实验对象。他经常把吾传送到什么禁林古树的树洞裏、魔王城门口的枯井底下,还有晨曦教会钟塔的塔顶尖上……”
约娜向魔王大人投以怜悯的目光。
说实话,有这么个熊弟弟在,他能活到现在还真是个奇迹。
*****
流星落地,三位魔族稳稳当当地踩在草丛中。魔王大人和亲王弟弟还相当优雅地垂手,掸了掸高速飞行时凝结在衣摆上的霜。
“博卡纳大森林,我们到了。”
艾德利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
“刚才在飞行过程中,我看到前面有灯火,特地选在灯火附近着陆。”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们人类的什么蒸汽船要快多了?”
相比之下,一旁跪倒在地的圣女小姐看上去可就没那么体面了。
从爱斯华兹岛到博卡纳大森林,尽管只用了短短两分钟的时间,但约娜却觉得,自己仿佛坐了足足三天三夜的劣质木轮马车。
她只感到自己的双腿此刻就像艾玛嬷嬷烤的长条酥饼一样一碰就碎,浑身上下从大腿到手指尖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
好在奥雷布敏锐地察觉到了圣女的异样,忙不迭把约娜从草地上扶了起来。
“你们这些魔族,是不是神经构造和人类也不太一样啊……”
约娜面条似的挂在魔王的肩膀上,有气无力道。
“我差点就死在天上了,你们怎么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约娜,汝这个姿势卡得吾有点喘不过气……”她的胳膊底下传来一个更加有气无力的声音。
“可我真的一点也走不动了,要不你背我?”约娜朝魔王勾了勾手指。
“可以是可以,但汝能不要拽吾的角吗?刚刚被汝踩了两脚,吾感觉快裂开了……”
“没问题。——嘿咻~”
还未等奥雷布蹲下,约娜已经主动勾住他的脖子,一个鹞子翻身跳上了他的后背。
身下的毛领又软又暖,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绒毛靠垫,难怪奥雷布始终离不开他这件宝贝披风。
被黑白二人组晾在一边的亲王和他的骑士面面相觑起来。
“餵,齐波,你说奥雷布和那个圣女究竟是什么关系?”
齐波指着自己的鼻尖:“艾德利殿下,您问我?”
“唉,这个时候,就有点怀念奥奥那结实又柔软的后背了!”
约娜将头埋在毛领裏,深吸一口气。
奥雷布十分爱惜自己的披风。从意沙冰原回来后,他几乎每天都要去一趟街角的魔法干洗屋——据他所说,是为了去除毛领上的果冻糖精味。
不过,约娜倒是没闻出什么糖精味,她只能隐约嗅到熏衣草味的魔法柔顺剂,以及他发丝上淡淡的皂角香气。
究竟是哪个臭小子说他身上有羊膻味的!真是一派胡言!
想到这裏,约娜扭脸狠狠瞪了艾德利一眼。
亲王弟弟莫名其妙:“不是,我又哪招她惹她了?这个圣女为什么老是对我翻白眼?”
*****
爱斯华兹岛,旅店。
“唔嗯唔嗯,原来这就是空间系的传送魔法……我还是头一回在杂技表演以外的地方见到,这可真是叫人瞠目结舌!”
杰森托着眼镜,镜片后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方才约娜他们站过的地方,似乎仍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帮人也太不讲礼貌了,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凭空消失……”
吉瑞米叼着烟斗,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话说,圣女和魔王都走了,他们的房钱该谁来付?”
学长两手一摊:“反正我现在身无分文,你也是知道的。”
“淦!”吉瑞米猛吸一口烟斗,恶狠狠地吐出一大口粉烟,“全世界的旅店都该向我妈学习,学会入住之前提前收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