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约定的永昼岛（5）
约娜的一席话，把两位男士都干沈默了。
半晌后，杰森才讷讷地扶起滑到鼻尖上的眼镜。
“约娜小姐，您明白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他问，“您的意思是，整座永昼岛实际上都在受米尔库的死亡之力影响？这怎么可能！毕竟，永昼岛上还有那么多丛林……”
“杰森，你再好好观察一下这片丛林。”约娜打断他，“用你在学院裏学来的知识回答我，这裏的树，究竟活了多久？”
杰森闻言，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山峦。
森林从绵延起伏的山巅一直延伸到山脚下，视野所及之处，却凈是深绿色的松柏巨杉，乌压压的一片，丝毫没有岛国山林应有的花红果绿。
“哎呀，竟然全部都是长寿种！”杰森惊呼道，“真不可思议，小姐。根据我的粗略估算，这一带山林裏的树木，平均寿命已经达到上百年……啊！”
“嗯哼~”约娜不慌不忙地解释着，“米尔库的魔力只会使新的生命不再诞生，并不会直接扼杀已有的生命。——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树木，恐怕自永昼岛诞生之初，就已经存在于岛上了。”
她又问身下的魔王：“奥雷布，刚刚在山上，你有看到任何花鸟，或者蚊虫吗？”
穿梭于丛林裏的山羊，是相当容易招来羊虱的。奥雷布又是个相当爱干凈的魔族。
以前生活在禁林中时，最令他感到头疼的，便是那些“驱之不尽”的蚊虫。因此，我们的大魔王每每变成山羊，总要在自己身上施一种隐形的『电网术』，来电那些跳到羊背上的虱子，哪怕是在十月深秋也不例外。
然而，这座永昼岛的山林倒是干凈得很。山羊魔王背着约娜在山裏走了那么久，一刻都未曾遭遇羊虱的毒手。
“没有，这一带的山林非常干凈，比魔王城外面的森林干凈多了。”奥雷布愉悦地摇了摇小短尾，“而且，地面上没有枯枝杂草，山路走起来结结实实的，一点也不绊脚。”
“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草木不再新生，庄稼无法生长，山林不见虫鸟，海底不见鱼虾……”
约娜转头，笑瞇瞇地看向身后目瞪口呆的杰森。
“——现在，你还觉得我的猜想是天方夜谭吗，骄傲的蜜思特菈学者，杰森先生？”
*****
与此同时，亚特兰蒂斯。
被迫变作女儿身、跟着人类上了岸、又在永昼岛上经历了一箩筐倒霉事、最后还差点在泥石流中丢了性命的前检察官塔歌先生，将心中憋了一整天的愤懑化作动力，连赶带爬地游回他的快乐老家……
嗯，本该是这样的。
……直到粉色尾巴的人鱼拦在他的路前。
“借过，我有重要的事要向安博裏大人禀报。”塔歌沈声道。
粉色尾巴的人鱼一副怯怯缩缩的模样，握着长枪的手和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塔歌检察官……不对！安博裏大人说，不准再叫您检察官了……总、总之，女神大人让我问您，那个……灰藻事件的元凶……”
“让开，”塔歌脸色阴沈，声音又降温了几度，“别让我重覆第三遍。”
粉色尾巴的人鱼吓得浑身一激灵，支支吾吾不敢再多嘴一句。
塔歌不愿再在这位粉尾人鱼姑娘身上浪费更多时间，抬尾便朝着右侧游去，准备直接绕过障碍。
然而，正当塔歌经过那人鱼姑娘身旁的那一刻，长枪的枪尖忽然刺向他的左颊！雪白的皮肤顿时被划开一道血痕，鲜血自伤口流淌进海水中，好似一缕氤氲而散的红烟。
看起来，塔歌先生今天的噩运尚且没有到头。
“无理的家伙，你竟敢……！”
塔歌用手捂住左脸，条件反射地跳开。无需多余的咏唱，一柄由海水凝结而成的三叉戟便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中，戟尖与他那夜紫色的双眸，都熠熠地闪着寒光。
“啊啊啊！对、对不起……塔歌检察官！我只是想拦下你……我不是故意伤到你的……”粉尾巴的人鱼姑娘攥着枪柄，哆哆嗦嗦地哽咽着。
路走的好好的，脸却被个无名小卒划烂了！高高在上的前检察官大人以前哪裏受过这种屈辱？
塔歌并没有给小人鱼解释的时间，直接单手挥动三叉戟反击回去。
眼看那戟尖即将刺入咽喉——
“停——！”
威严的女声一声令下，塔歌身下的水草忽然间疯长起来，似海蛇一般缠绕上他的尾巴尖。没过多久便将塔歌连同他的三叉戟一起，结结实实捆成个粽子。
一位体态丰腴的女子正拎着根长螺形状的手杖，缓缓向塔歌走来。
“安博裏大人！”粉尾巴的人鱼姑娘眼前一亮，慌忙躲到女子身后。
“安博裏……大人？为什么……？”
塔歌被捆缚在身上的水草拉扯着，半跪在沙砾遍布的海床上，吃痛地看向将他五花大绑起来的女神，眼中满是质疑与愤怒。
安博裏用长螺手杖的尖端轻轻挑起塔歌的下巴，强迫他仰视着自己。一股淡淡的红丝从他左颊的伤口中流出，飘散进青蓝色的海水裏。
“哎呀呀，塔歌，我放你上岸一天，你不仅没完成任务，还跟着人类学会了内讧？”
安博裏紧盯着塔歌的眼睛，似嗔似笑地摇头说道。
“我要是再来晚一点，你今天是不是就要在我面前表演斩杀同族了？”
粉尾巴小人鱼闻言，又往安博裏身后瑟缩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