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娜反应过来时,发觉自己正以头下脚上的糟糕姿势加速坠落。
是不是每回同那个魔王待在一起,自己就必定遇上高空坠落的危机?约娜心想。
似乎有什么光溜溜的东西从口袋裏滑落出来,脑后接连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但她根本顾及不上。
约娜的脑海中,只思考着两个问题——
距离地面还有多远?什么时候施放『圣盾』最为合适?
如果放早了,『圣盾』很可能会提前失效;如果放迟了……她根本不敢往后想。
她试图用肉眼去测量自己与地面的距离。
然而,失重感令她头晕目眩,倒吹的寒风刺得她几乎无法睁开双眼,本就昏暗的视野显得更加迷离。
可恶,根本看不清啊……
正当约娜一筹莫展之际,一只不温不凉的大手挽上她的手臂。
熟悉的低音,熟悉的咒语在耳畔响起——
“『扣扣ㄋㄟㄋㄟ咩噗冻』。”
时隔两日,约娜又一次坠落进这颗充斥着童话气息的魔法果冻之中。
*****
深渊之底。
噗。
约娜挣扎着,从黏糊糊的巨型果冻裏拔出脑袋。
圣女平安落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施放『舞光术』,随后小心翼翼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身下是一摊破碎的橘黄色果冻,胡萝卜口味。
更远一些的地方,地面遍布着积雪与冰霜,乍一看似乎与他们坠落前的所处的那座冰窟没什么两样。
只是,这座“冰窟”的四周,被圆弧形的冰墻围栏了起来。
“这是……井?”
约娜仰首向上看去,遥远的天空被井口裁剪成圆形。
她再侧头看向四面弧形的冰壁,在她遥遥无法触及的高度,稀稀落落悬着几扇小窗。
“不,看这些窗户,比起井,反倒更像是一座塔……”
对了,魔王和吉瑞米怎么样了?
约娜的余光瞥见一个黑不溜秋的身影,顿时松了口气。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我发现自从认识你以后,我基本上每天都要体验一回高空自由落体……”
她一边碎碎念叨,一边伸手推了推一旁的奥雷布。
“用极东远域的话来讲,我们是不是那什么……八字不合?”
然而,我们的魔王大人,此时正以面朝下背朝上的滑稽姿势陷在果冻裏,半个身子卡得纹丝不动。
“噗……你该不会自己出不来了吧?”约娜强忍住笑意,“你等会儿,我马上把你拔出来。”
她说着撸起袖子,拉住魔王的手臂,却发现他那两条胳膊都软绵绵的,根本没在使劲。
“奥雷布,你也别偷懒,稍微出点力啊。光靠我一个人怎么拔得出来?”约娜有些愠怒道。
然而,无论她怎么拉拽,魔王却一直沈着脑袋,丝毫没有半点回应。
约娜只得默默给自己套了个『力量强化术』,随后,深吸一口气。
“呵诶——”
伴随着黏腻如蜜、馥郁如花的甜品气息,那只落了水的狼狈乌鸦,整个栽倒进约娜怀中。
“餵,你到底怎么了?没事吧?”
奥雷布的脸色,怎么看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他呼吸急促,双目紧闭,面色苍白,额前的碎发之间,鲜红色的印记愈发彰着,甚至有些趋于淤黑。
——这是『万法衰竭』走向恶化的表现。
“药……补魔药……”魔王沙哑道。
他喃喃着的同时,忽然抬起手,死死攥住约娜的手腕。
隔着薄薄的皮手套,约娜惊觉到,那双曾经炽热温暖的手掌,此刻却冰冷异常。
难道是失温癥?这也是『万法衰竭』恶化的癥状吗?
她顾不上多想,连忙将没被攥住的那只手伸向平时放药的衣兜。
然而,异常的空荡感令她指尖一滞。
——没了。
等等,刚刚在坠落的时候,好像有摸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从口袋裏飞出去来着……
难道那个是……!
“奥雷布,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约娜两手空空,朝奥雷布尴尬一笑。
“刚才掉下来的途中,我随身携带的最后两瓶补魔药……好像弄丢了。”
*****
“真巧。昨晚刚下飞艇的时候,是你替我暖的手。没想到这才一天过去,我们的角色就颠倒过来了。”
“嗯。”
“唉,这个时候又有点想念杰森和吉瑞米了。那两个蜜思特菈信徒在场的话,随便点把火都能暖和很多。”
“嗯。”
“要不要……再靠近点?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抱抱你。”
“……好。”
气氛有些尴尬。
患上失温癥的魔王,就像人类发了烧一样,变得晕晕乎乎任人摆布。无论约娜说些什么,都只能得到嗯嗯嗯好好好的回覆。
嘛,虽然他清醒着的时候也没好到哪去。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得赶紧让他恢覆体温,好振作起来去找《百药秘典》才行。
经过一番思索后,圣女大人灵光一现:
“哼哼,我突然想起一个娱乐向的小法术,现在刚好能排上用场。”
约娜说着,缓缓捧起奥雷布的双手,对着他的掌心轻呼一口气,低声咏唱起一段咒语。
“『焰暖光明』。”
话音刚落,两位的周围霎时间凭空浮起数十盏暖橙色的烛光。似感恩节晚宴的餐桌布景一般,浪漫而和煦。
不知是不是法术起了效用,奥雷布呆滞的目光渐渐有了神韵。
他紧盯着那飘悬在半空中的烛火,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惊诧。
他缺乏血色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汝……为什么会这个法术?”
“嗯?什么叫我为什么会?”
约娜感到莫名其妙。
“这个『焰暖光明』,是我的自创法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