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梢附近盘旋,终于在林深处看到了被挂在树梢的尸体。燕子落到了尸体旁边,透过式神的眼睛,南宫星辰看着已经高度腐败而格外骇人的尸体,所幸嗅觉并未同步,否则恐怕连接近都会晕倒。即使这样,看着蛆在尸体上爬行也并非美景。但南宫星辰并没有在意,连最微小的表情波动都没有。
尸体左肩带着胸口的一小部分,和连着的左手全部不见,大概这就是死因。无论活着的时候是怎样,人一旦死去,尸体倒是都几乎一个样,带着腐肉的骸骨看不出相貌,但那衣服南宫星辰记得,应该是属于死在起云山的天玑。
目的既然已经达到,式神的任务就完成了。燕子的形态消失了,一片鸟状的纸片飘落下来,在空中自燃成灰烬,在落地前就消散在空气中。
“居然是真的……”南宫星辰哀伤的闭上眼睛,“不过是捕风捉影的感觉,难道真的是真相吗?”
虽然天玑确实是北天七子中法力最弱的一个,但能杀他的人,也并非比比皆是。南宫星辰已经大致地知道了凶手,但她依然选择让这个真相就沈没在起云山的林间。她“知道”,就是一个单纯的事实,没有推理,没有怀疑,只是有一个意识慢慢地把事情串起来,构成了几乎是不可能,但的确是唯一的真相。像是有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她的意识带她找到那冰冷的真相。
“痛……”最近频频发作的头痛向南宫星辰袭来,她用手按住眉间,咬着嘴唇等着那感觉过去。
恍惚中感觉到有人在笑,笑得无比凄凉。
“谁……谁来……”南宫星辰胡乱地伸出手,却重重地打在马车壁上,沈重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意识,头痛渐渐消退,手上的痛楚这才传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文姜苦笑的脸出现在南宫星辰的脑海中,一瞬间几乎让她想落泪。
但只有一瞬间,下一瞬间,她便恢覆了端坐的姿势,闭上眼睛,再次张开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那一瞬间,南宫星辰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真的会从这裏逃跑吗?答案是:不会。
既然如此,身为南宫星辰的一切,都要由这样选择了的她一力承担。
马车终于挺在了大典的广场附近,一脸淡漠的南宫星辰走下马车,走过官员专用的通道,走进会场,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偌大的广场一边已经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南宫星辰身后巫部之人全是一身黑色礼服,一身白衣的她异常出众——白色是专属于南宫的礼服。
一声锣响,传令官通报皇帝驾临的声音响起。
皇帝煌极走上皇帝的位置,百姓与群臣跪拜,唯有巫部众臣仅仅作揖而已。法师本是方外之人,有君前不跪的特权。
煌极扫视过眼前的人群,英俊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平身。”
立刻有人把皇帝的话高声地重覆出来,“平身——”
南宫星辰也抬起头,煌极的眼神和她的有片刻的交汇,然后便移开。
皇帝说着些例行的话,南宫星辰想到现在应该坐在城楼的屋脊上看着这边的文姜,微微地笑了一下。
上都最盛大的节日自此开始。
夜晚的天空被无数法力凝结的光辉照亮了。
幻兽,花卉,甚至是空中楼阁都依次出现在上都的天空中。全城的百姓都涌上街道看着这惊人的光景。
在式神们驻守的城楼的屋脊上坐着的文姜也兴致勃勃地看着天上的光华。天上的幻影逐渐疏落,于此相反的,是浓重的水气渐渐凝结起来,雾气之浓,让被光芒挡住的黑暗慢慢地回来了。
人群发出了议论的声音。
南宫星辰依然带着微笑,站在那裏。作为余兴节目,蜃景节的流程,传统上是连皇帝都是保密的。煌极扫了一副胸有成竹样子的南宫星辰,没有说什么,静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好戏。皇帝没有开口,百官自然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是期待,半是担心地等待着。不过巫部的人互相交换的眼神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明明在流程中没有这样的设计的。
下面只剩下作为压轴的南宫星辰的表演了。作为巫部的首领,如果她临时起意,有什么变动,没有来得及通知到其他人,倒也不是绝对的没有可能。既然本人都是一派从容,身为下属的更是不好说什么。只好忐忑地等待着南宫星辰如何收拾局面。
燃烧在广场周围用来照明的主火堆突然蹿高,一只火鸟从裏面飞了出来,盘旋着缓缓上升,雾气在火鸟的驱逐下居然渐渐散去。人群中不信任的低语突然变成了阵阵惊嘆。
漫天的繁星。明显不是自然的星星那微弱的光芒,而是仿佛无数星星组成的银河突然压过来一样的光带流过上都城的天空。光芒化为星尘不时从银河裏落下来,仿佛是下起了光雨一样。
光的河流穿过整个城市,通过城楼的上方流到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