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珂身子稍稍前倾,右手握住了她的左手。
这个动作无疑是在给她信心和支撑,让她说所有她想说的话。
同时他心想,怪不得要扇风,左手手心儿紧张的都出汗了。
李丞明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执拗,眉头瞬间皱起来:“我不确定简律师是否有跟您普及过一些相关资料,我就拿上个月我手下的一个案例和您说吧,我的当事人是公号的原作者,被一本出版书过度借鉴了,同时被借鉴的还有其他十九位原作者,我们这个案子打了多久呢?三年。到最后坚持告的就只有我的当事人一人了。赔偿多少呢?2400元。而在这期间对方抄袭的出版书卖出了多少本呢?9万本。”
他的一番话,侧面回答了岑惜的两个诉讼请求,而且有理有据,就差直说她所主张的诉求请求算个屁了。
“哦对了,在现行法律体制下,“道歉”这种民事责任承担方式,是人民法院没有办法强制执行的。”李丞明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监控,又说,“当然了,我只是就事论事,我的当事人是一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好你妈!
这是岑惜心裏第一时间蹦出来的三个字。
不要脸!
这是岑惜心裏第二时间蹦出来的三个字。
她抿了抿嘴,忍住了自己口吐芬芳的冲动,看向李丞明:“如果,您的当事人,真的抄袭了,您也会这么理直气壮吗?”
“岑小姐,抄袭与否,不是我来判定的,也不是由您来判定的,否则咱们还何需人民法院呢?如果是我方给出的和解条件您不满意的话,我觉得我们可以针对细节再谈。”李丞明说的滴水不漏,反正话裏话外表达的意思就是“是不是真的抄了这事根本不重要”。
他的这个态度让岑惜想吐。
生理上的那种想吐。
像是吃了一□□苍蝇,苍蝇还在嘴巴裏乱飞,最后自己飞进食道裏那种感觉。
她拿起面前刚才小吕送过来的咖啡抿了一口,本来是想压过去那种反胃的感觉,但没想到咖啡已经凉了,被凉咖啡这么一激,她直接一声干呕。
面对大家或不满或关切的目光,岑惜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给出来了一个听起来礼貌一点的解释:“怀孕了。”
简珂对上包宏艺写着“禽兽”的眼神,平淡无波的把大手搭在她的胃上,凉意顺着单薄的衣服传到他的掌心。
陪着她熬过几个夜,他知道她看似轻松只是写了几千个字背后要付出多少,因此也明白她干呕的真实原因。
他有点想结束这场见面,但看她似乎还有话没说完,他想了想,低头打开外卖转件,下单了几种胃药。
她的这个解释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中一直沈默着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李鸢反应最大。
其他人都还只是面露诧异而已,她是直接惊呼出声了。
岑惜侧过头看她。
她不是不知道李鸢在这裏,她只是觉得她无耻,觉得她下作,所以不想和这种人说话,但是既然她的代理律师跟她一样,那岑惜就觉得和她说话也一样,反正都恶心过一次了。
“你呢?结婚这么久,没要小孩吗?”岑惜顿了顿,不动声色的给李鸢施压,“如果日后,你的小孩也喜欢看小说,发现他的妈妈是惯抄,你打算怎么面对他呢?”
“我根本没结婚,你别血口喷人!”李鸢慌张的解释,尽管是在跟岑惜说话,但目光时不时就会偏向简珂。
她看简珂的眼神和那天在法庭上如出一辙,怯懦而带有一丝期待,但岑惜暂时没空去管这些。她忽然想起,今年鸢鸢第一次联系她,就告诉她当初是因为忙结婚才断了联系的事。
所以,其实从最一开始,她和她联系,就做好骗她的准备了。
相比之下,她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变得有些讽刺。
既然道德无法制裁,善良不能自保,那就让法律做她最后的后盾,岑惜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桌子上扯过一张a4纸,在桌子下面用黑色的马克笔在上面写了五个大字:我不想和解。然后捅了捅简珂。
脱离了课本,在真实的法律世界,她还有很多盲区,不确定不和解是否是正确的,所以她这个举动其实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但不管是不是正确的,她都顺便用这个行为表明自己对对方的敌意。
她把笔递给他,想看他的答案,如果他觉得应该和解,岑惜想自己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简珂低头扫了一眼,拿过笔丢进笔筒裏,他比她更明目张胆,语气裏还带着不经意的松散,比她的行为可气人多了:“你想自己说,还是我来?”
岑惜微怔,紧张感荡然无存,把a4纸迭起来,因为知道有他撑腰,所以她的语气笃定:“当初你们告御猫的时候,直接提起的刑事自诉,怎么没想过和解?在网上掀起舆论,集中粉丝火力来骂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和解?所以现在到我了,我选择拒绝接受和解。”
“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李鸢的情绪变得出乎意料的激动,“我跟你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伤害你!我只是希望我的作品不要受到影响!至于后面粉丝的行为,根本就不是我的主观意图!”
“李鸢!”李丞明出声呵斥,制止了李鸢的话,她不像岑惜懂法,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她说的越多,漏洞就会越多,后续对他们就会更不利。
“你没想过吗?”岑惜冷冰冰的反问,她掏出手机打开微博,那些在评论区还仅仅是维护李鸢坚信她没有抄袭的人,在发给她的私信裏,说的全是不堪入目的语言,傻/逼,母/狗,诅咒她出门被车撞死,口出恶言说她想被黑人轮/奸等等。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发给她血腥肢/解类的恐怖照片,就在岑惜把这些展示给他们的时候,还有源源不断的死人照片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