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珂下车,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对着黑黢黢的脑袋顶,“要自己下车吗?”
岑惜也不知怎么的,从这话裏听出了还有一个“要不要我抱你下车”的选项。
那怎么敢。
双脚接触地面时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实感。
两天没吃饭导致她有点低血糖,身子不由自主的摇了一下。
简珂扶了她一下,手自然自然的顺着她的胳膊落到手上,牵着她往商场裏走。
她的袖子很长,看不清裏面藏了什么,趁身前人心无旁骛往前走时,她小心翼翼的把袖子往上拉起来一些。
冬天的冷风灌进手腕关节,心却是滚烫的。
岑惜的眼睛粘在他们紧握的手上,一眨不眨。
简神,牵着,她的手,呢。
真的,牵着,她的手,呢。
梦都不敢这么做成这样的。
商场吃饭的店面都在三楼,她跟在他后面,路过一楼二楼所有能反光的店铺时,都忍不住观赏画面上的她和简珂。
他穿着一套矜贵的黑色西装,后背宽阔而挺拔,她的心蠢蠢欲动,幻想扑上去抱住的手感。
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岑惜就忍不住低头咧嘴笑。
“吃这家吗?”简珂停下脚步。
岑惜胡思乱想了一路,到了餐厅门口都没发现,抬头时才看见这是上次他们遇到的那家泰餐店。
“哦,好。”岑惜呆呆的回应,心裏想的是,跟你在一起,吃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裏面是毒/药制造厂,我也照样进啊。
简珂一只脚都踏进店裏了,忽的又问,“还是你想吃火锅?”
哎?他怎么知道她想吃火锅?她刚刚偷看的那一眼明明很小心啊。
岑惜抿抿嘴,“都行。”
两人坐在火锅店裏,简珂把点菜的ipad递给她,其他菜可以各点各的,但是锅底必须要商量,岑惜不敢抬头,盯着头好像在问ipad,“您想吃什么锅?清水,三鲜,菌汤,番茄,牛油,清油?”
简珂双手交握,搭在桌子上,“随你。”
点完菜ipad被服务员收走后,岑惜彻底失去了可以用来逃避的东西。
这时候她无比后悔自己把手机扔在酒店裏了。
从简珂接到那通语音电话毫不犹豫买机票,到经历延误和两场飞行后到现在,总共过去了六十三个小时。
在这六十三个小时裏,他的目标清晰明确,就是找到她。
可他没想到,真正的问题,竟然是从找到她以后才开始。
小姑娘把自己缩在坚硬的壳子裏,一点机会也不给他。
简珂清了清疲惫的嗓子,“岑惜。”
岑家小惜下意识,“到。”
“……”
“发生什么事了?”简珂一只手搭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放在身侧,“那天怎么会哭成那样。”
梦到此处戛然而止,岑惜被这一句话拉回现实,不在地狱,不往天堂,而是真实的人间,有血有肉的简神也真的坐在她面前,和她一起吃心心念念了许久的火锅。
他问她那天为什么哭。
可他怎么知道那天她哭了?
恍惚间,岑惜想起昼夜颠倒这几日裏的一些碎片化的记忆。
点点给她打过几次电话,电话裏的声音和简神的一模一样。
所以……那不是她的梦。
一个可怕的但又确凿的想法出现在岑惜的脑海裏,她僵硬的笑了一下,拿过桌子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
遇到无法面对的事情怎么办?那就不要面对。
岑惜挠了挠耳垂,“那个,简神,上次吃饭的时候,您不是帮我和我弟付过账吗?一共是一千七百九哈,我今天没带手机,晚点回去加您微信麻烦您通过一下,我把钱转给您。”
“……”
简珂又叫了她一次,“小惜。”
去掉姓氏的小名,两个人的关系顷刻间被拉近,以前岑父在场时,他也这么叫过她,但是怎么那时候的感觉就没这么强烈呢?
不像现在,病入膏肓。
岑惜生怕听到什么直接心肌梗塞死在这,一边把帽子往下扯,一边胡言乱语,“我这边这么点事,也不值得您跑一趟,是不是我弟弟告诉我爸爸,我爸爸又把您叫来了?一定是这样吧?辛苦简神了,谢谢简神。”
她说完,又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刚想抿一口润嗓子,忽然发现简神也把水杯拿起来了,俩人这个姿势对着,特别像是要干杯。
好家伙,真把这顿饭给吃成感谢宴了。
简珂慢条斯理喝了口水,唇角向上轻轻扬了下。
小姑娘装傻充楞的水平还不错,只是稍微有点没逻辑。
他知道她猜到了,但既然她现在不想说,那他就陪着她吧。
火锅店裏空调开的不算大,但是白烟袅袅,热气蒸腾,岑惜全程没摘帽子,吃完一顿火锅,像是穿着衣服在火锅店裏洗了个澡。
走出火锅店,简珂没再牵她的手。
岑惜瘪瘪嘴,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已经提前开始怅然若失。
上车后简珂问她,“回学校?还是回家?”
“可不可以,送我去体大旁边的中漾瑞华?”岑惜声如蚊吟,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个要求可能有点过分,“不方便的话,您把我扔在这就行。”
“……”
简珂把她送到酒店楼下,岑惜说完谢谢就准备跑路,没想到简珂也跟着下车了。
呼吸凝滞,她看了一眼酒店大堂,又看了看男人的脚尖,脑海裏浮现出一幕幕让人肾上激素飙升的画面,实在是没憋住,“那个,简神,咱们已经到,这,这种关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