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拿一包…”
“口香糖。”
声音是从边上传来的。
翟曜侧头,就看到沈珩站在他旁边,掏出手机扫了码,从老板手裏接过口香糖递给他。
半小时前,他刚替翟曜去了趟蜻蜓巷,给翟冰拿东西。
翟曜抿唇,接过口香糖,拿出一片塞进嘴裏。
超强劲薄荷味,嚼了没两下整个嘴都是麻的,倒也让脑子清醒了些。
两人站在路边的树下,沈珩偏过头问:
“结果不好”
翟曜“嗯”了声。
“医生说跟她情况类似的病人,很多还不如她活得久。”翟曜註视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辆人群,嚼口香糖的速度放慢,停住,
“她很努力了,以前从没这么努力过。”
“嗯。”
两人又各自沈默了会儿,翟曜对沈珩说:
“下午猴哥要带翟冰去拍婚纱照。”
沈珩蹙了下眉:
“身体状况允许么。”
“她很兴奋。”翟曜顿了顿,
“医生也说想去的话,就抓紧时间去吧。只在影楼裏,不出外景,我也跟着一起。”
说话间,绿灯亮了。两人一起进了医院,回到病房。
翟冰正背对着他们坐在病床上,手裏拿着镜子,认真细致地化妆。
大概是体力不支,每化一会儿,她都要停下休息半天。
癌细胞如今已大量扩散到了她的肺和骨髓,止痛药也越来越不起作用,稍动一下都是难以忍受的疼。
但当翟冰从镜子裏看到了身后的沈珩和翟曜后,还是露出笑容,转过头问翟曜:
“靓仔,沈小哥,你们看我今天有没有漂亮点”
“有。”翟曜对她轻扯了下唇,
“猴哥见了又要傻。”
想起侯天的表情,翟冰眼睛弯了起来,语气不由放轻:
“前天我们选了一套婚纱,很适合到海边拍照,可惜去不了。”
翟曜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翟冰再清楚不过自己的病情,骗她说些不切实际的话只会加重那股事以至此的绝望感。
好在,翟冰并没让这份无言持续太长时间,便又问:
“天哥去打开水,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话音刚落,猴哥便拎着暖壶推门进来,在看到化妆后的翟冰顿时楞在原地,绯红从脖子一路烧到脸。
“老婆,你好美!”猴哥讚嘆。
翟冰最爱听人夸她美,况且这人还是自己的心上人,情绪当即就又上扬起来,将假发扶正笑道:
“咱们是不是要出发了周末可能会堵车。”
“嗯!”猴哥使劲点头,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对沈珩说:
“叫着沈老爷子带小辣椒一起来吧,咱们拍张全家福!”
“好啊!”翟冰也跟着附和。
沈珩点头,给沈自尧去了通电话。
一小时后,所有人都出现在了影楼的楼下。
猴哥已经提前预约过了,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早早就等在那裏。
都是在行业裏摸爬滚打惯了的人精,见着翟冰和猴哥当即就是口若悬河的一通猛夸,根本不带重样的。
进了影棚,翟冰被领着去换婚纱。
翟曜不放心,全程守在更衣室外面。
更衣室的隔音不好,就听到协助翟冰换衣服的店员笑着跟她打趣:
“你弟弟好黏你呀!我也有个弟弟,一天到晚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翟冰只是笑,没说话。
店员还在问:
“你弟弟真帅,他从小就黏你吗”
“嗯。”翟冰这次回答了,
“我们从小就很要好,他总是保护我,怕我受欺负。”
“聊得来么我跟我弟弟简直没一点共同话题!他说的我听不懂,我说的他听不懂,想想就来气!”
“聊得来啊…”翟冰顿了下,说,
“我们一直都很聊得来。”
“真好啊!那你们平时都聊些什么”
“聊……”翟冰笑容一滞,有些答不上话。
更衣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敲,传来个淡淡的声音:
“综艺,星座,还有乐队之类的。”
翟冰怔了怔,随即垂眸牵起嘴角:
“嗯,就聊这些。”
“啊~~太羡慕了!”店员由衷感嘆,
“不行,回去我也要逼我弟陪我追剧!”
……
等翟冰换完婚纱出来,猴哥看到第一眼就又哭了。
小辣椒也是两眼发亮,飞奔到翟冰跟前,整个人的註意力都被那镶碎钻的白纱吸引,激动地冲翟冰打手势——妈妈,你像仙女一样!
“仙女!仙女!”猴哥哭着习惯性拿袖子擦脸,被工作人员急忙制止,
“先生,别把您的礼服弄臟!”
“哦哦!”猴哥有些不知所措,只会对着翟冰发呆傻笑。
另边的摄影师调试好机器,冲两人打手势:
“二位麻烦到我这边来!”
猴哥冲翟冰伸出了手:
“走吧,老婆。”
翟冰将他牵过,十指相扣。
此时此刻,她的身体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疼痛。
就像变成了人类的小美人鱼行走在冰刀上。
好在,她得到了一份永恒的爱。
并不会像小人鱼那样化为海上的泡沫,而是拥有一颗不灭的灵魂。
蜻蜓巷口的小女孩一直在幻想与憧憬的事,终于在此得到了圆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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