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姜母早起从外面挖了一簸箕土豆,还带着泥,进门瞧见姜湛跟门神一样坐在院子裏剥毛豆,她看了看,“个混小子你昨晚去谁家做贼去了,黑眼圈这么重?”
她骂骂咧咧的,但姜湛用手指在嘴巴这嘘了下,姜母反应过来,立即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凑到姜湛身边把土豆扔地上让他清洗,顺便又重覆了刚刚的做贼论,只是声音压低了。
姜湛没好气道:“我倒时差。”
姜母:“???哦哦,那你好好调理啊,真是的,这眼圈黑乎乎的,跟被人打了似的。”
忽然听到笑声,转头看去,江挽书原来睡醒了,正双手抵着栏桿朝他们笑,“阿姐,他骗你的,s市不用倒时差。”
然后她就撑着脸颊瞧着下面院子裏姜湛被姜母追着打,一边看一边笑,过会答应打完儿子神清气爽的姜母下楼吃早饭,她进屋了,却先躺了躺绵软的被褥,伸手对着阳光穿过手指缝隙,透过缝隙,她看到了书架上的许多书籍,其中书桌上有一本书,她记得。
好像是她以前送他的生日礼物。
上面有某个数学家的签名,因为她当时听过他拿到了奖项。
那也是她拿过的最后一个奖项,她想过这或许是他数学人生的开端,但也猜测这也会是他最后一个奖项。
江家尚不支持她成为纯粹的数学家,何况苏家公认且仅有他一个继承人。
那会她也不知怎么想的,特地找到那位数学家,要了这个签名。
也许想法很恶劣,又有些期待性的关註。
但过程的变故出乎她的意料,命运转折之快,如弹指崩琴弦,措不及防。
不过那时她刚从国外回来,第一次在他的生日会上见到苏呈,也就是姜湛,半大少年眉眼精致胜似女孩子,仿佛对她的礼物不屑一顾。
没想到......听说他离开苏家的时候,什么都没拿。
她看了那本书一会,后站了起来,本来要走近桌子跟书架那边看看,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顿足,又转身进洗手间脱掉了睡衣,换上了衣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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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母一向不喜欢现代烹饪设备,衷情大锅竈的烟火气,此刻江挽书下楼看见姜母在给土竈裏面添柴火,大铁锅裏炖着热腾腾的东西,味道很浓烈,特别香。
姜湛:“有一个菜,是地方特色,但不是y省的,菜名裏面夹着做菜工具,你猜是什么?”
江挽书:“铁锅炖大鹅?”
姜湛微微一笑,然后让她帮忙给自己倒水,他得和面。
他换了一件衬衫,还是挽起了袖子,江挽书看了他的袖子一眼,拿了勺子在他身边听他吩咐倒水。
大理石厨臺上渐有面团成型,又被分成一个又一个的,江挽书看着看着就笑了。
“有点像孕育孩子,怪有成就感的。”
姜湛一怔,看着她眼神古怪,“然后吃掉?”
江挽书:“......”
那边烧火的姜母瞪眼,捡起一颗地上的土豆扔到了姜湛的后腰上。
臭小子,平常闷葫芦似的,怎么每次一到他小姨面前就喜欢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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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有一句话,没吃过中餐都不叫午后。
而每个美好的午后就是吃完饭坐在院子裏晒太阳,一边看着不远处的田地。
清风徐来,绿意盎然,三人都坐在靠椅上,一派惫懒,远处的麦浪如绒毛成海,风一来,哗啦啦一片卧倒,又很快直起。
江挽书还是提了自己的去意,当听到她把旅游行程这些都定好了,姜母就不好留人了。
姜湛看了下院子外的车子,若有所思,问:“你这次没有联系那个旅游公司的人?”
他太敏锐。
不等江挽书回答,姜母顿时急了,“一个人怎么行,小姑娘的噶漂亮,走哪都不安全,肯定得有人陪着,没喊人的话,反正这臭小子也有时间,让他陪着你去。”
这话提议就是她脱口而出的,但姜湛忍不住颤动了下瞳孔,手指微微抓紧了扶手。
江挽书说:“有的,有喊人,他们会在外面车道等我。”
她骗人。
姜湛低头,没说什么,等过了半个小时,江挽书收拾东西,这次又是姜湛送,替她拉着行礼箱弄上车后,他绕过,走到驾驶座外面,江挽书正在调导航,见到阳光阴影被遮住,转头,看见高高瘦瘦的小伙子抵着车窗,对她说:“还是喊一个吧,你的安全最重要。”
并不强势,甚至算得上委婉跟温柔,但目光灼灼,比前晚跟她讨论未来命题的时候都要郑重。
江挽书看了他一会,最终言简意赅一个字,“好。”
他这才松口气,正要退开,却听她又补充了一句,“少熬夜,你这样子真的很像大晚上去做贼。”
做贼,去哪做贼?
他的思维可以入数学的殿堂,上蹿下跳,在数字跟曲线的世界裏使劲折腾,无数构想,无数尝试,疯狂吸收着他人创造的知识,在这个世界,他是坦荡的,因为数学需要勇气跟坚持。
但在另一个不可言书的晦涩世界,他什么都不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