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顾干与他十指相扣,两人掌心的汗混在一起,“我也是。”
陶余彻底呆掉了:“你是……什么时候?”
顾干沈声报了两串数字,前者是离世的日期,后者是重生到这一世的日期。
他和陶余同一天从上一世离开,却比陶余早一周来到这一世。如果他能早知道他的宝贝也是重生的话,他们是否就不会耽搁那么多天。
陶余的瞳孔剧烈地颤了颤,突然大声哭了出来:“对不起!!!”
这是他的顾干,他从前的顾干,他现在的顾干,他永远的顾干。
那个为他摘了一颗肾的顾干。
那个为他忍着惧意,甘愿与他共同赴死的顾干。
陶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难过得几乎要死掉。他以为再无机会偿还了的,他想起来就痛得恨不得去死的,他始终爱着的,顾干啊。
顾干马上就懂了他在哭什么,他并不在意那些疼痛。别说只是颗肾了,就算陶余要他的命他也会坚定地双手奉上,更何况当时为了不让陶余过于愧疚,他故意装作不答应,后来又单独找了陆清。
他极为珍惜地捧起陶余哭得臟兮兮的脸,用拇指去擦他的眼泪:“宝贝,别哭了。”
陶余越哭越凶,越想越难过,他不懂顾干为什么这么温柔,他上一世做的那些事情,换了他自己恐怕想要对方死很多次吧。
他不明白顾干为什么不怪他,他不明白为什么顾干都重来了,都有重来的机会了,还是要爱他?
顾干到底是什么宝藏啊!
陶余的眼泪怎么都擦不干凈,最后只能自暴自弃地把头拱在顾干怀裏。
顾干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就像过去的无数次那般。
顾干在意的、为之欣喜的全是在他眼前被砸在熊熊燃烧的铁板之下的宝贝如今完好无损平平安安地在他怀裏。
他可以看得到,抱得到,听得到。
陶余心中太多难过需要宣洩出来,上一世的,这一世的,包括前段时间发生的,他心裏藏了太多痛苦。顾干不再劝他,只是温柔地把他圈在怀裏,用体温和心跳告诉陶余,他在。
过了近半小时,陶余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些。他一边在心裏骂自己好能哭,一边拽着顾干的衣服不撒手。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冲进来?”陶余哭得嗓子都哑了,只能弓着腰用头抵着顾干的胸口,仿佛这种蜷缩的姿态能够稍微减缓一些他的心痛。
“……”
“你明明那么怕火!”所以他遇见火就会条件反射地身体僵硬,所以他根本没希望把陶余救出来,所以他根本就是去赴死的!
陶余断断续续哭着说:“我、我不敢、不敢出声…我怕你知道、知道我在裏面……我怕你会不计后果地冲进来……”
顾干沈默着听他语无伦次地说完,眼眶早已湿了一片。
混合着陶余抽噎的声音,顾干轻声说:“因为我实在找不到你了。”
只是回忆,他的声线便颤抖起来:“所有地方都找遍了……”
他仿佛回到了那段时间,发了疯般寻找他的宝贝。所有可能的不可能的地方他都找了,只是他没想到陆清还有许林北的帮助,被陆清告知那个铁皮屋地点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没时间犹豫也不可能犹豫。
顾干闭上眼睛稳了稳心神:“就算你不在裏面,我也会进去。只要有一丝机会,我就不会放弃。”
但他显然对自己对火的恐惧程度理解不够,当他发觉自己已经无法动弹的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可能保护陶余,尽可能抵挡多一点的火焰。
“你多傻啊,还要推开我。”
“我怕你死掉,”陶余终于抬起头来,眼睛都哭肿了,“可你还是没能熬过来。”
“这只是为了让我们再次相遇,”顾干拨开他额前的乱发,轻轻吻住他的额头,“如果你来了这一世,我却没有,那我们俩都会哭鼻子的。”
所以已经足够幸运了。
他怎么那么会哄人啊?
陶余破涕而笑。
他想象不出来顾干哭鼻子会是什么模样,他这些天见过了顾干最悲伤的模样,眼睛红得像是要杀人一样,但他没有掉过眼泪。
其实顾干不是不会哭,他只是要比陶余更坚强一些,如果他也崩溃的话,陶余的难过就没有人来安慰了。
顾干没有那么多情话,只会默默地用行动来守护他的宝贝。
陶余不知道,在顾干刚重生的那一天就曾哭过一场。他满脑子都是铁板砸下来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的那一幕。
那是这个男人一辈子所有悲伤最溃不成军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