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三个人心事各异,饭后江安乔也没有多留,低声跟顾干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陶余坐在副驾驶悄悄去瞥顾干的神色。
顾干原本就话不多,此时便显得更加沈默阴郁。他的嘴唇抿着,下颌线紧绷出冷硬的弧度。
“顾干,那份合同我没有带走。”
陶余轻声开口,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回覆。
“我也没有备份,没有覆印,没有……”
顾干一个眼神都没给他,陶余说不下去了,有点洩气地靠在座椅上,歪着头看向窗外。
车子在民政局的停车场稳稳停下,顾干这才看了一眼陶余。
陶余依旧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车停了都没发现。一向在他面前娇纵跋扈的人儿此刻却蔫了一样,连耳垂都是毫无精神的苍白。
“我相信你。”
陶余心裏一痛,回过神来,他直直望向男人深沈的眸,抿抿唇,轻声说了句:“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已是十月份,他穿着件短袖,有些凉意自肌肤透进心底。
顾干也下了车,接着一件外套就披到了他肩上。
陶余下意识觉得不太合适,又实在贪恋温暖,就又低声说了句“谢谢”。
顾干喉咙一紧,一股冲动自心底而起,叫嚣着让他把陶余按进怀裏。他听不得他的小鱼儿疏离又有些委屈的道谢声。
他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自己的冲动,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两人都没再说话,一同朝着办理离婚的窗口走去。
离婚手续并不覆杂,填个表照完相,照片往小本上一贴再盖上民政局的钢印,烫银的红本就被分别交到了两个人的手上。
陶余想起来结婚证上坐在顾干身边的自己,刻意和他隔了十几厘米的距离,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现在手裏的本本上只贴着他一个人的照片了。
“苏唐会过来送你去学校。”
走出了大厅,两人该在这裏离别。顾干隐忍着心痛看着面前低着头恹恹不语的陶余。
如果可以他还想再抱一下,这个他以后都抱不到的小朋友。
“顾干。”
陶余手裏的离婚证已经被他握得有了折痕,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心裏有种尘埃落定后的难过。
他吸吸鼻子,扬起的脸上带着一些笑意:“虽然我知道这么说太晚了,我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顾干瞳孔颤了颤。面前的陶余和失忆前的陶余交迭在一起,他们明明都笑着,看起来却那么不一样。
失忆前的小鱼儿那么孩子气,面前的陶余与他却只剩疏离。
苏唐的车已经停在了臺阶下面,陶余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他的手放在副驾驶位的车门把手上,又回过头满是心酸地笑了笑:“就……挺矫情也挺假的,但是,顾干,我希望你能幸福。”
顾干站在原地紧紧盯着他。
陶余脸色有些苍白,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那个人……你们挺般配的。这话轮不到我来说,但反正以后也没机会了……别的你都可以不信,但我是真希望你幸福,顾干,这个世界上,我最希望你幸福。”
他声音落得极轻,几乎被吹散在风裏。说完他就不再看顾干的反应,迅速钻进车裏关了车门,跟苏唐说:“走吧。”
顾干根本来不及解释,也不打算解释了。他也没问陶余为什么最希望他幸福,他清楚陶余什么也没想起来,但他已经心软了,他已经后悔了,没有陶余在身边的顾干怎么可能过得幸福啊。
苏唐伸长了脖子,看见自家老板点头之后才启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