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昂德不知为何,一点要躲的意思都没有。
情急之下,梁雯闪身挡在了他的身前,石头制成的烟灰缸分量很重,还有专门磨刻出来的棱,这一下结结实实砸在了后背的骨头上,梁雯因惯性往前冲了一大步,要不是被昂德接住,她甚至会直接跌倒。
先是毫无知觉,而后是剧烈的疼痛。
梁雯只觉得连左边的手臂都不太能抬得起来了。
“没事吧!”
昂德和梁雯异口同声向彼此问道。
危机的一瞬间,他们下意识担心的还是对方。
那边发了狂的女人用最高分贝尖叫着,不断撕扯自己的头发,面目狰狞,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刺激,原本圆润钝缓的法语都带上了锐利的哨音,“为什么要把你生下来!你为什么不去死!不去死!”
这番话明显是对昂德说的。
而昂德一言不发,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的尊严,是他最想在梁雯跟前能被保留下来的,但总会有种天公不作美的遗憾,昂德被一瓣一瓣残忍地剥开,将每一瓣上面的枯黄痕迹和丑陋斑点都露出来,那么清晰地呈现在梁雯面前。
好像是连上天,都不想他有所保留。
梁雯实在不忍心,跪坐在地上,捂住了他的耳朵。
不用听到,就不会伤心了。
女人不断投掷着东西,手边一切能拿得到的物品,玻璃杯,蛋糕,杂志,统统劈头盖脸地朝昂德这边抛过来,昂德赶忙抱住梁雯,死死将她护在怀裏,用自己的后背抵挡住了这一切,
闷闷的碰撞一声接着一声。
梁雯紧紧闭上了眼睛。
她抓紧了昂德的手臂。
情绪激动的女人踩在皮质的沙发上乱蹦乱跳,不想脚底一滑,直接摔了下去,额角磕在了茶几边沿,瞬时不再吵闹,空歇几秒后,女人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梁雯先反应过来,赶忙过去查看。
还好没有出现伤口,就是撞得有些重,红了一大片。
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抽搭搭的。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梁雯将女人安顿在床上后,听到了昂德的道歉。
“怎么又在道歉。”梁雯停下手上翻找东西的动作,侧过身看向他,正色讲道:“昂德,你要是再跟我说对不起,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她最听不得昂德跟自己讲这类抱歉的话。
会显得十分礼貌和疏远。
把她推得好远。
“你妈妈……她的情绪太过不稳定,这样对身体会有负担,先吃一点这个药,起码能睡得安稳些,然后我们再一起想办法。”梁雯看着辗转反侧的女人,找出了她平日裏吃的药,将瓶子递了过去。
昂德伸手接过,药瓶的重量很轻,空了大半。
裏面所剩的药只有零星几片。
标签上註明了安定的字样。
他眸光一滞,什么也没多问。
梁雯正在厅内倒水,放在臺面上的手机震动一声。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新进了短信。
是那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惊喜礼物还喜欢吗,雯】
又是程铮霆。
简短的文字通过视觉瞬间打入脑中,让梁雯一瞬间清明万分,突然出现在酒店门口的女人正是昂德的妈妈,而且还神志不清、情绪不稳,这一切看似不可能的巧合全让神通广大的程铮霆办到了。
他那晚所说的话,直接兑现了。
梁雯尽量使自己保持平静,拿起手机,将盛着水的杯子交到了昂德的手上,交代完关于安定药物的使用规范后,又随便找了个理由暂时离开,迈出房间后,她一边走得飞快,一边怒气冲冲地回拨了程铮霆的号码。
“你现在在哪?”
她懒得多跟他说一句废话。
“我问你到底在哪!”
梁雯直接提高了音量,打断了程铮霆悠哉悠哉的客套。
等电话那边报出了房间号后,梁雯便直接挂断。
原来程铮霆已经回到了李贝克酒店。
估计就是再等这一刻吧。
程铮霆特意给梁雯留了门。
昏暗从虚掩的缝隙中透出,昭示着未知。
梁雯没有过多犹豫,大力地推开门走了进去,甚至都来不及把门带上,就直接冲到了裏间,冷眼看着正坐在沙发上的程铮霆。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衬衫领口随意地大敞着。
领带就被扔在茶几上。
这倒与程铮霆平日裏雷厉风行的做派有很大的出入,他的严谨已经规整到了服装上,无论是在外还是在私人住处,西装就好似焊死在程铮霆的身上一样,从不会出现如此不被允许的情形。
这是他一直以来都需要恪守的习惯。
刻进骨子中的有条不紊。
也是束缚他本性的无形枷锁。
“有意思吗,程铮霆。”梁雯深吸一口气。
本就所剩无几的冷静在看到程铮霆的这一刻直接荡然无存,梁雯觉得用蛇来形容程铮霆的冷血都还不够,恨不得剖开他的胸膛仔细看看,那裏头跳着的到底是心臟还是石头。
他好心安理得,好乐在其中。
无畏无惧地开展戳别人死穴的游戏。
“那就说说吧,莺儿,看看你猜到了多少。”、
作者有话说:
掐指一算,距离揭开全部过往,还有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