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请问是叶栩患者的家属梁雯,梁小姐吗?这边是海城市医院,系统显示您的账户余额已经不足,欠费即将超过最低额度,如果您不能尽快补齐欠款,那么医院可能就要自行决定将叶栩患者转出icu病房了。”
一听这话,梁雯顿时十分慌张。
“别!别!我会尽快把欠款补上的!真的会尽快的!”
医院那边本就是例行通知,说完道别语后就挂断了电话。
坐在对面的奉子始终静静地看着。
待梁雯魂不守舍地结束通话后,他凑过来些,试探性地询问道:“我多句嘴,医院每天得接收多少病人,谁有真金白银谁才是亲祖宗,叶栩需要的医疗费用应该不是个小数目吧,看样子你也很犯难。”
“我,已经尽力借了,但还是……”
梁雯再也强撑不住,露出了疲倦的真容。
“理解理解,这年头就是这样,争来抢去就为个钱字,你开口问别人借这命根子,能不难嘛,说句不好听的话,咱们这些兄弟情是真,可也真的是穷,心有余而力不足,要是信得过哥,我带你去找老板想想办法吧。”
找老板想想办法,言下之意就是指高利贷了。
梁雯下意识就摇头拒绝。
这东西是绝对不能碰的。
奉子一摆手,“我知道,这东西在你们看来是害人不浅的,但这也是穷途末路的唯一办法了不是吗,估摸着银行啥的你都跑过了,也明白路数,况且叶栩在老板手底下工作,那你跟我们就是自家人,自家人能坑你吗?”
梁雯知道他说得一点也没错。
自己的确别无选择了。
“这样吧,明天你先过来看看。”奉子敏锐地捕捉到了从梁雯眼中一闪而过的犹疑,提出了这样一个中和的建议,“咱们都是熟人,利息会尽量给你算到最少,期限也会放到最宽,你先支最紧要的钱,也算解燃眉之急了。”
奉子张罗起来实在热情。
梁雯思来想去,便答应先去看看。
结果正如奉子所说的那样,老板询问梁雯后,对叶栩的遭遇很是痛心,拟定了一份合同递了过来,最终的利息算下来,也就比银行的稍微高些,表示她可以先拿回去研究研究,不签也没关系的。
可梁雯已经没有再考虑的机会了。
早上医院下了最后通牒,必须要在今天之内补齐欠款。
她最终借了三十万。
梁雯本来打算得很好,医药费补上了,后续治疗也能正常开展,房子托给中介加急出售,最多不过三个月,准能拿到房款,将这笔高利贷连本带息还清,还能剩余一些钱继续投入叶栩的治疗。
可偏偏就是这份万无一失的合同出了问题。
距离梁雯签完字刚过十天,手机就被连续不断的电话差点打爆,各不相同的电话号码,刚接通那边就迅速挂断,梁雯觉得无比奇怪,心裏冒出了些不好的预感,就在这时,室友通过微信电话联系了她。
“雯,出事了,你赶紧来学校一趟。”
简单又仓促的一句话。
听室友焦急的语气,不像是什么能等的小事,于是梁雯都没等电梯,直接飞快地跑下楼,从医院门口招了辆出租车,由于连续的忧思和熬夜,她止不住地犯困,下车时更是突然眼前一黑,差点跌倒。
学校门口围了好多人,竟然有警车和救护车。
呼喊奔走,乱作一团。
梁雯走近些,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忽然被伸出来的一只手从小门拉进了学校内,惊叫声还没来得及冲出嗓子眼,她就被捂住了嘴巴,定睛一看,发现竟然就是打电话来的室友。
“什么都别多问,先跟我来。”
室友在唇前竖起一根指头,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梁雯一头雾水,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室友拿下了自己的棒球帽,帮忙戴在了梁雯的头上。
还特意往下压了压,遮住了梁雯的大半张脸。
她们一路飞奔至办公楼,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口,室友停住了脚步,“你直接敲门进去就好,所有的事情,等你进去就自然知道了。”
室友的神情异常的古怪和严肃。
梁雯暂且看不明白。
曲起指关节,在门上轻扣三声。
“进来。”校长的声音从从裏面闷闷地传出来。
就在梁雯拉开门的瞬间,室友忽然握了握她的手。
梁雯对室友笑了笑。
没想到校长根本没坐在办公桌前,反而拿着一迭纸在房间内来回地踱步,通过步频能看出来他的无比焦虑,等回过头看到梁雯时,校长本就紧绷着的脸上毫无征兆地显露出出奇的愤怒。
“你去趟法国是不是念书念傻了!梁雯!”
校长用尽全力地吼着,将手裏的纸张抛向了梁雯。
白纸如一场即兴而起的雪。
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太奇怪了。
大家都太奇怪了。
梁雯蹲下身,捡起了离自己最近的几张纸,浅浅扫过几行,立刻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又拽过更多的几页,捏在手裏反覆地看,她很希望是自己眼花,但证据凿凿,这竟然是她自己签下的那份高利贷合同。
“高利贷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校长可谓痛心疾首,扶住桌角拼命捏眉心。
原来就在不久前,一伙持有管制器械的人闯进学校,直接将上前盘问的门卫打倒在地,而后极有目的性地分散开来,一部分人留下来,与随后赶到的保安缠斗,另一部分人随机抓学生,问的都是同一句话。
认不认识梁雯,知不知道梁雯在哪裏。
这期间他们还闯入正在上着课的教室,打伤了一名教授和五名学生,随后将合同的覆印件塞进了校长办公室门口的信箱内。
熟门熟路,猖狂万分。
而在警察赶到前,他们早已全数撤离。
校园裏这帮单纯的学生哪裏见过这种阵势,全都吓得要死,还以为是港片中的那些械斗场面被搬到了现实中来,而流言就像长了腿的鸿毛,跑得飞快,吹到哪就落到哪,很快整个学校都知道这伙人的目标是梁雯。
而受伤的人都是被无辜牵累的。
梁雯自知理亏,但还是想为自己辩解。
校长伸出手,截住了她的话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恶劣影响已经造成了,学生家长会那边已经召开会议,联名要求严惩,我知道你家裏有困难,可你到底看没看这合同,利滚利多少钱你仔细研究过没有就敢签字贷款。”
“我……看了的……应该没问题啊……”
校长看着一脸无辜的梁雯,嘆息着摇了摇头。
“
你签的这一份其实是附属合同,简单来说跟你见面的那个所谓的公司或者介绍人只是个第三方,还不负担保责任,一切都要以主合同为准,按照主合同上标明的利息和还款限制日期,短短十天吧,利息已经翻过本金两倍了你知道吗!”
这一瞬间,其余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抛到了光年外。
梁雯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一切画面都在眼前碎成了残片。
她感到阵阵眩晕。
“梁雯同学,我们只能对你进行劝退处理了。”
出办公室前,这是校长对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短短半天之内,梁雯失去了本就拥有不多的一切。
她直接被无情地推入深水之中,好像还有人在岸上彻夜守着,只等她即将露出水面,就伸出手,再度残忍地将她按回水中去,反反覆覆,宛如缓慢的凌迟,沈沈浮浮间让梁雯受尽了苦楚。
那个满口情谊的奉子和老板自然不知所踪了。
梁雯第一次觉得世间之大,无她容身之地。
好在叶栩的医药费还能撑一阵子。
回到狭小破败的出租屋内,梁雯倒头昏睡了不知多久。
梦裏,有无数双透明的手,试图扼住手脚,将她拉下深渊。
突然惊醒。
梁雯擦了擦满头的冷汗。
晨光透过玻璃胶带下的玻璃缝隙漏进来。
刺得梁雯止不住地眨眼躲避。
好像还没到穷途末路。
梁雯突然记起来,她还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之前她曾参演过程氏集团的广告中,机缘巧合下认识了集团宣发部分的负责人,于是一直与部门保持着些小项目上的合作,基本都是撰写广告策划案等,后来被引荐给影视研发部的负责人,开始能跟一些中型项目。
出国前,梁雯接下了一个剧本项目。
只要能顺利完成,她还有尾款可以拿。
可程铮霆亲手击碎了梁雯这最后一丝希望。
作者有话说:
肥章新鲜出炉,大家快来看啊啊啊,我需要评论或者营养液抚平我疼痛的脖子呜呜呜
那个程总下一章一定出场哈,戏份还会比较多,大家明天一次康个够
我试试看明天能不能写个肥章(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