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现在给你,还愿意收吗?”昂德瞇起眸子,乘胜追击。
梁雯不断地快速眨着眼睛,终于,她迎上昂德的目光,好似刚刚做完什么巨大的思想斗争一样,庄重又强撑镇定,猛地摊开手,说道:“那,给我吧。”
她竟然有些怀念那些可露丽了。
紧紧抿起的唇瓣倏然放松,殷红又泛着水光。
还不等细瞧,下唇就重又被掩藏起来。
细小的贝齿,洁白如珠。
像小兔子,真可爱。
昂德笑得坏心,明知故问,“什么?”
梁雯瞬时明白他又在捉弄自己,手一收,干脆看都不看他了。
“别别别,不是不给你。”昂德抬手做投降状,“没了,我全吃了。”
说到后面,他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地弱了声。
梁雯不可置信,一脸你耍我的表情。
就是很突然的,昂德猛然靠近,方才不怎么正经的笑容荡然无存,面无表情的脸孔上骨骼感分明,线条走势陡峭,他此刻是冷峻又严肃的,目不转睛地盯住梁雯的眼瞳,像在探究,又像在审度。
呼吸渐促,梁雯忍不住捏紧了手裏的纸杯。
“明天给你买新做的。”
昂德抚上了梁雯的头顶,揉了揉。
语气中的温柔笑意瞬时将梁雯抛进了回忆的浪潮裏,她仿佛再度置身于在法南艺的那段时光中,有恢弘礼堂,有高大榆树,有不知哪裏飞来的白鸽群,这本该是她青春的美好开始,却变成了苦难前的回光返照。
神奇的是,昂德几乎占据这段时光的四分之三。
南法艺有自己的校内论坛,历届学生们都很倚重这个信息齐全的门户网站,吃喝玩乐学习一应俱全,然而在过于纷繁的帖子裏,总有一个人的名字会从最新发布裏以一种可怖的速度登顶首页,迅速成为热议话题。
昂德这个名字好似成了论坛的代表标志,牢牢嵌在了无数帖子的标题亦或者回覆裏,霸道地占据着所有浏览者的视线焦点。
这不足为奇,在法南艺,昂德这两个字被提及的频率不亚于询问学校食堂今日是否提供法棍面包,也许这个比喻听起来不那么恰当,但事实的确如此。他风头正盛,众人对他的关註远超每日必食的法棍。
梁雯从嘴耳相贴间,对昂德有了一个初印象。
挺坏挺坏的初印象。
以至于她带着这样的偏颇第一次走入昂德的家,第一次给昂德授课,将观察得来的细枝末节全部带入,更是加深了这种坏印象,就好似解题时一开始就选错了公式,无论带入多少次正确的数字,结果都还是错的。
她把他当坏小子看,就是笑起来也是带着坏的。
所以梁雯从未发现过,昂德的笑,也是温暖真挚的。
让她不自觉地想贪恋更多。
“我们好久没这样轻松地交谈了。”
昂德的一句话让梁雯瞬时清醒过来。
午夜,热咖啡,再无其他人的长长走廊。
再加上一对久别重逢的男与女,爱情电影的标配开头。
上述这些统统都成为了营造暧昧氛围的有功之臣,让梁雯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分秒之间就情不自禁地迷失进去了,她不知道有多少分的脆弱纠结和心怀愧疚被她从一双眼眸中释放出来,又有多少分被昂德深深看去。
或者说,他已经猜出了几分。
就说嘛,他是聪明人。
“所以,为什么要躲着我?”昂德在说正题时永远直切。
咖啡的温度逐渐转凉。
许是因为这样的气候,再是凉也不至于是冬日那般寒得刺骨,碰一碰就像能把手指手指给冰掉,但反而是现在这种,更加地温水煮青蛙,温差交接,互相让渡,最后是冷不下来,也热不起来。
就好比梁雯此刻的一颗心。
个中原委,她最初只是犹疑,但当下是真的被难倒了,到底该怎么措辞才能把荒唐说得合理,才能把骯臟讲得干凈,梁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她显然不具备这种口才,更不确定昂德听到实情能接受几分。
尤其在提及程铮霆这个名字时,她可能会失控。
她有自己的小私心,还想保留些好印象。
不讲明,她就还是昂德记忆裏的那个梁雯。
最多带上点不近人情。
所以梁雯只是笑,如紧闭的蚌壳,半分都不肯吐露。
有风吹过,卷起了梁雯的长发,拂落了半遮的立领,脖颈上的伤痕在灯光下暴露无遗,好似上好的雪色丝绸被压上了几道青红染料,色块交错处还显露出隐隐的紫色,看着无比刺目且骇人。
昂德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发现的。
“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