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
梁雯好像还能记得那个团子的味道。
昂德递过来的的确是她喜欢的红豆沙,不知道是不是指尖沾了点绿豆馅的缘故,绵软香甜裏隐约透着那点独有的清苦。
记忆回溯,
令她舌尖发麻,语塞万分。
昂德从不是什么高明的伪装者。
但很难说他是否细致研习过类似情感电影中的套路,
虽然聪明地没有照搬流于表面的做法,但可能也正是没有照搬,再加上文化间天差地别的隔阂,导致他每一回的表现都发挥出了自身的鲜明风格。
像极了精心设计的玩笑。
所以梁雯真的不敢相信,
不敢沈溺。
她仿佛是伟大的自我洗脑者,把先入为主的印象奉为圭臬,一遍又一遍地诚然告诫自身,
昂德是惯会花言巧语的情场老手,什么机车后座载人,
什么跨年夜的告白,不知是他从多少人身上习得的好用技巧。
他们一个是远赴别国求学的穷苦学生,一个是住着别墅开着豪车的二代新星,
梁雯万万是不敢当真的,就像把高山流水看厌,
偶然垂眸发现乡间野草也茂盛,
再好奇再欣赏再探究,都是一时的。
这些是宛如泡沫的幻梦,美轮美奂,
引人入胜。
故事在夏日午后隐秘发生,
但可能都等不到隔日清晨,
便在无人知晓的晚间悄然破灭了,
变成了海面上轻飘飘一层的白色浮沫,
随着几个浪头掀过卷起,很快地就融入咸湿的液体之中,无影无踪了。
日光缓慢消散,休息室的裏间光线迷蒙。
犹如海水退潮。
梁雯头一次怀疑,是不是自己错了。
还错得离谱。
昂德的双手还拢在梁雯的膝头上,焐得暖意飙升,从肌肤表层渗入血管之中,再顺着流通的血液滚遍全身,冰冷冷的一颗心臟似有回春之感,让她理智松懈,情绪趁机排山倒海般地袭来。
梁雯本来张了口,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此时的任何语言,都不及实际行动来得有用。
她张开双臂,俯身环住了昂德的脖颈,将下颌抵在他的肩膀上。
对不起。
现在这句话轮到她来说了。
梁雯整个人都在抖着,咬字都变得用力起来。
她仿佛想将歉意狠命地註入言语之中,来弥补亏欠。
呼吸如雾,胡乱地、无章法地洒满了昂德一整个左耳廓,猫儿挠似的,痒意横生,出口的话语反反覆覆,带着欲要啜泣的尾调,骨导传入脑中,让他不禁就想要跟随,好像是在起伏的海面上乘舟,一同漂流进回忆之中。
昂德回抱住她。
手掌在梁雯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梁雯分明感受到了。
她将脸埋得更深,有些憋闷,于是近乎贪婪地嗅着。
这个空间内,充盈着昂德身上的气味。
一定是疯了,不然她怎么会在距离海边千裏的巴黎市中心,闻到大海的旷达味道,而窗外收窄的光线此刻猛然膨胀开,好似同感也被成倍地放大,梁雯感觉丁达尔效应下的光束像浪潮,在她耳边发出撞击礁石的声音。
明明是静谧景色的代表词,却声势浩大。
梁雯真的有些被动摇了。
她倏然抬起头,无端地想去寻昂德的眼睛。
他们离得好近。
昂德的唇几乎贴着梁雯的侧脸。
他看到有光线落在梁雯的眼皮上,瞳仁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