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裏克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叫停了。
通常来说影片中的激情戏片段,对双方演员来说都是极大的挑战,不仅仅是心理上,更是需要克服一定情况的生理反应。剧组也很保护演员的隐私,进行了最大程度的清场,方便后续拍摄。
本来他早有心理准备,开场前就找昂德商量,看看怎么将主演的情绪调动起来,尤其要克服害羞,结果昂德仿若胸有成竹,信誓旦旦地同帕特裏克讲不用担心,一切都会进展得很顺利。
然后就是这副“顺利”样子。
两个人僵硬得像老石头,极为苦大仇深。
倒看不出来是热恋情侣,反而更贴合隐忍敬业的杀手。
为了刺杀任务不惜牺牲色相。
生怕下一秒双方兵戎相见,血溅当场。
帕特裏克不禁仰天长嘆。
他活该信了昂德那张嘴。
这边刚叫停,昂德就立刻翻身躺到了一旁。
他楞楞地望着天花板,耳朵尖早已红透。
梁雯身上那股固有的香味还萦绕在鼻间。
昂德本以为跟梁雯在现实中的关系有所突破,那么演亲密戏份自然不用担心,但不知道该说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应对能力,还是低估了梁雯无形之中散发出的魅力,只要在拍摄过程中对上她的眸子,昂德就狠狠栽了。
那双眼睛裏的情绪太覆杂,仿佛能摄魂。
丢下被世俗浸染到污浊的躯壳。
直直被剥落至灵魂深层。
昂德忍不住战栗。
他记不起情节的起承转合,想不到情绪的喜怒哀乐,更加忽略了除身下之人之外的所有,好像是进入了一个虚无的空间内,没有时间流逝,没有声音干扰,没有万物生灵,他们是其中仅存的唯二,彼此的唯一。
不再被欲望纠缠,不再为情愫妄动。
昂德就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
爱她。
因此,他也有了不多见的失常时刻。
帕特裏克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插科打诨的时机。
“兄弟,你真的太硬了。”
帕特裏克挤坐在床沿边,贱兮兮地将巴掌招呼到了昂德未着寸缕的腹肌上,暗暗感慨手感真不错,目光顺带从昂德的裤子上一扫而过。
一语双关。
梁雯没太听懂,一门心思还在戏上。
她将手肘驻在被褥上,托着下颌,光裸的肩头滑出。
昂德掩低眼帘,眸中翻涌的情绪被遮盖住了七八分,他先拍掉了帕特裏克不老实的手,而后不着痕迹地拉高被角,严严实实裹住了梁雯的肩膀。
不经意间抬眸,占有欲即要喷薄而出。
他仿佛是獠牙轻露的头狼,圈起领地,严防死守。
昂德早已坐起身,挨在梁雯的背后,体型上的差异有十足压迫感,光是投下的影子都能将纤细瘦小的梁雯一整个笼罩住,但这种侵略气势仅限于朝四周霸道地扩张,触及到梁雯周边,随即转变成了一种守护感。
帕特裏克吓得赶紧转开目光。
“我们可能太想要把角色演好了。”梁雯看起来好似未察觉分毫,还在致力于分析总结这么多次的问题所在,“在这场戏中,我们没有把人的本能反应摆在第一位,反而总在考虑这个角色该如何行动。”
这方面,梁雯固然是没有什么经验的。
但她善于从不足中吸取教训。
实话说来,她也紧张极了。
这是演戏。
梁雯在心裏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正因为她太想将这段与平日中的亲近区分开,所以会加倍地从人设出发,临阵思忖文莺那样性格的女孩子,会如何如何反应,会如何如何动作,想得多了,表情呆滞,肢体迟缓,就僵硬无比了。
硬把戏与现实作割裂,只会事倍功半。
亲密戏的表现效果最终还是需要演员去实现和呈现,帕特裏克只能从一些拍摄角度和动作设计去给出一些建议,剩下的还要交给梁雯和昂德他们自己,领悟透了,自然就能放开完成了。
趁少数几个工作人员在商讨时,梁雯转过了身。
她的后脖颈纤长白皙。
昂德不禁看楞了眼。
猛不丁地,美物从视线内消失。
一双含着探究的美目则突然出现。
昂德赶紧挪开了视线。
梁雯盘腿而坐,裹在身上的薄被因为方才的转动被拧了一圈,在两人的周边撑了一道白色的半屏障,阻隔了其余人的视线,忽而被子之下窸窣涌动,褶皱如波浪般荡起、落下,一直延伸到昂德那边。
微凉的指尖触到了昂德的手腕。
原来是梁雯在这被子之下牵住了他的手。
“我们再试一次。”
梁雯朝前倾身,与昂德额贴着额。
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变轻了。
“不要怕伤到我,不要怕我会介意,不要再犹豫不止。”梁雯睁着一双如水的眼睛,其中的波纹缓慢涤荡,教人没由来地心安,“什么样子的你我都能接受,我都会喜欢,这一次我们别做他人,就做我们自己。”
梁雯早将昂德看穿。
他们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严格说来,是昂德顾及梁雯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他像是挑挑拣拣的买货者,妄图从杂乱无章的货品中挑拣出最合适的和最好的,诚心诚意地奉献给梁雯,不贪求她全盘喜欢,只希望不会是什么她讨厌的,亦或者是什么糟烂的,平白让她留下不好的阴影。
即使在戏中,昂德都想守护住她。
梁雯将额头抵得更紧些,另只手抚上了昂德的脸颊。
“全把这当做,是我们的第一次。”
作者有话说:
呕心沥血哇,我真的写得呕心沥血!每次都在这种关键时刻卡得要命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