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粥
静雄对这种表情太熟悉了。
他从小到大,因为自己难以控制的怪力,从旁人眼裏看到最多的情绪就是害怕和厌恶。他不喜欢自己被当做怪物看待。努力控制情绪,努力融入社会,也是为了不被当做异类。
可惜直到现在,不熟悉他的人还会害怕他。
为了控制临也的动作,静雄整个人都扑在临也身上。他宽大身躯将临也整个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将人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
也因此,将身下人的神情看得真切。
临也瞪大了眼睛,脸色煞白,眼眶却是红通通的。他死死咬着下唇,没哭一声。
静雄用指腹轻触他的眼尾。
是干的。
临也没有哭,没有继续挣扎,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勾着嘴角坏笑。他只是冷冷地仰视着男人,眼神裏写满了抵触。
这个眼神刺痛了静雄的神经。
他伸手盖住临也的眼睛。
“别这么看我。”
静雄的声音裏暗含乞求。可惜,另一位当事人被烧糊了脑子,根本没註意到。
临也又发烧了,来势汹汹,却拒绝静雄的帮助。不肯喝粥,也不肯吃药。
静雄逃也似地将自己锁在阳臺上,抽了一地的烟头。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是幽来电话了。
“幽,今天不是要准备粉丝见面会吗,怎么有空打过来?”
“哥哥,你心情不好。”
熟悉哥哥的幽很快听出来,哥哥的声音有些沙哑,是烟抽多了的问题。幽知道,静雄只有在烦躁的时候才会抽烟。可是,抽到嗓子都哑了的次数却不多。
静雄不是个善于表达的性格,而幽也不是个健谈的人。
一个不知道怎么说,一个不知道怎么问。
两兄弟默默无言了很久。
“如果……”静雄组织了许久,终于捋出一个开头,“如果你揍了个人。他不理你了。你不是故意的,怎么办?”
静雄这话说的没什么逻辑,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哥哥,你伤害了家裏的猫?”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他的确把临也比作过猫。静雄默认了。
“它现在还好吗?”
“……不知道。”静雄实话实说,“他不让我靠近。”
“它大概是吓到了,哥哥你要再耐心点。你捡了它,就要对它负责。”
“可是……”他们是宿敌啊,难道要帮助他的宿敌吗?
静雄理不出头绪。
幽了解自己哥哥,鼓励道:“哥哥如果觉得是对的事,就去做吧。别让自己后悔。”
弟弟的劝说起了效。电话结束后,静雄像是想通了一件重要的事。他不再踌躇,干脆地掐灭火星,转身回客厅。
“临也,你发高烧了。不管怎么样,我先带你去看医生。”
枕着一堆资料的男人没有回应。
静雄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天知道,除了幽,静雄从没对谁这么耐心过。
他不知道还能怎么样,上手就想摘下遮住男人脸的帽兜。哪知动作大了些,却见临也身子一歪,就往一旁栽倒下去。
另一头还摆着那箱快递箱,裏面满当当皆是银光闪烁的小刀。这若是摔下去,可不就是一个擦伤的事了。
静雄心中一急,身子本能反应快过脑子,大手一捞就将人带回了怀裏。桌上的资料被带得散落一地,被小刀划破了不少,他也没顾得上。
怀裏的人烧红了一张脸,双唇惨白而干裂,已经失去意识了。
“就爱逞强。”静雄嘆了口气,背起人出了门。
临也是在医院病房裏苏醒过来的。
他闻着医院裏刺鼻的消毒水味,茫茫然望着医院病房雪白的天花板。
“折原先生,您醒了啊?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哪裏疼?”
问话的是个小护士,她正好在检查临也的点滴,见他苏醒,顺便再给他测了个体温。
“不……疼。”久违的能开口了,临也有些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嗯,还有一点低烧。这袋盐水挂好就能回去了。”
回去……吗?
随着意识苏醒的,还有他对失去意识前的记忆。
他昨晚没由来地烦躁,强忍着困倦和胀痛的脑袋,研究了一晚上资料。到了凌晨才堪堪睡去。结果没过多久,就被快递的敲门声吵醒。
身体极度的不适让他心情更加糟糕。
在见到那箱小刀时,临也眼前一亮,兴奋地抓起就想往大衣裏装。可是打开衣襟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经过改造的那件,内衬连一个口袋都没有,更别说藏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