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一松,他就觉得眼前有些花。这时候,他才註意到自己的左腿上扎着一支细长的註射器。
“该死。”
静雄皱眉拔掉註射器,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终于把那阵眩晕压了下去。也不知道註射器裏的是什么,静雄只觉得自己的左腿酥麻无力,想要起身都费劲。眼看着第二波射击又开始了。无奈之下,静雄只能躲在竖起的长桌后面暂避。
他将临也放到一边角落,举起掉落在地的仪器设备直往发射源丢。那些医疗设备一个重过一个,还都是难得买到的顶级货。任何一个坏了都不是一时半刻能买到的。
举着註射枪的大多都是研究员,一个个都知道这些仪器的贵重,都慌了神。别说接不接得住,就算接住,自己也会被砸得够呛。十几个人一时间躲避的,救仪器的,乱作一团。
静雄感觉到註射器发射量的下降,一手举起一张长桌,一手抱起临也就往门口冲。眼看着强到变态的静雄一步步靠近,几个心态较差的研究员已经吓得弃枪而逃。剩下的那些也不见得好到哪裏去,一个个吓得双腿发软。
闫妮见她手下的人哀嚎一片,气得七窍生烟:“你们在干什么,仪器砸了再买就是。如果让试验体跑掉,你们赔得起吗?!”
“小闫,什么事这么大火气啊?”
一个慵懒平和的声音伴随哒哒地脚步声慢悠悠地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闫妮难掩脸上的嫌弃和忌惮:“您怎么也在船上?”
拨开保安和研究员走进来的男人两鬓微霜,架着一副金边的半框眼镜。大夏天的,他还穿着长袖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板正地宛如刚从大学讲臺上走下来的教授。
麻绳一春从身后的随从手裏接过一件白大褂,笑瞇瞇地看向闫妮:“听小闫这口气,是不太欢迎我啊。”
“您说笑了。”闫妮违心地笑了一声。
她最烦麻绳一春这老学究的劲儿,奈何这个男人是她在这艘船上为数不多惧怕的男人之一,只能赔笑着应付。
麻绳一春像是刚看见实验室裏的混乱,盯着混乱中心的男人:“有人在捣乱啊,他是怎么进来的?”
闫妮眼神飘忽,故作愤愤道:“就是,实验重地居然也把陌生人带进来,脑子裏不知道在想什么。”
麻绳一春了然地瞥了一眼闫妮,没有深究。他再次抬眼看向人群中以一敌多的静雄,皱起眉:“这小孩长得有点眼熟。”
低头思索了一下,他眼神一下子亮了:“原来是染了头发。他竟然自己上了船,这下不用担心样本不足的问题了。”
“您认识?”
“小闫,我说过你很多次了。虽然未必用到,但样本资料还是要看一看的。”麻绳一春的口气颇有种长辈对晚辈的叮嘱,“那位就是平和岛静雄先生,也是你手中正在克隆的基因主人。他一个人的基因序列,比这个实验室裏所有人的基因序列的研究价值都要高。”
“竟然是他?”闫妮惊讶,立马扭头就对所有的研究员和保安命令道,“一定要把平和岛静雄拿下,绝不能让他们逃出去。一个都不要放走。你们几个也给我上!”
麻绳一春站在闫妮身后观察了一会儿,见静雄有如神助般打倒了一片又一片保安,回头招了招随从。
随从恭敬地附耳。
麻绳一春对他低语了几句,就挥手让他下去了,而他则拍了拍闫妮的肩。
实验室的另一头,一众人和静雄僵持住了。空间太小,静雄想要出手也要考虑到周围的玻璃隔间裏无辜的克隆人。由于闫妮的命令,保安们也不敢下死手。两方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互相耗着。
“都回来。”
突然撤退的命令让静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刚才的混战中,他身上又挨了两针,这会儿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更别说这船本来就在晃。他从地上找了两件衣服,将临也系在了自己背上,打算一口气冲出去。
见众人都撤到一定程度,闫妮对麻绳一春说:“可以了吧?”
麻绳远远见到随从跑来,笑着对闫妮做了个请的手势。
得了准信,闫妮一伸手按下了墻上的一个红色按钮。顷刻间,整个实验室的洒水装置同时被打开,整个房间立刻被笼罩在水雾中。
隔间裏毫无心理准备的克隆人纷纷惊叫起来,疯狂地拍打着观察玻璃。被闫妮召回的保安和研究员们看着隔间中克隆人的表现有些发懵,他们此时正好站在水雾之外。
隔着水雾,每一间观察室就像是一部播放默片的荧幕。片中的角色无论如何声嘶力竭地哭喊,看片的观众都无法听到他们声音中的绝望与恐惧。
那一层坚硬的钢化玻璃,在绝望与希望之间隔出了一条明确的分割线。